“你跟了我一路。”
向初珩的声音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即使是对待一个跟踪狂，他也能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是有什幺事吗？”
他的双瞳像一面明镜，温泠月在其中窥见自己的心虚。
随即她觉得有些好笑，纯粹是在自己吓自己。
她做过不光彩的事岂止这一件。
向初珩算老几？差点被他唬住。
她原本打算晚点再暴露自己的，他迟早会发现她跟踪了他。只不过和原计划不太一样，他先一步发现了她而已。
温泠月默不作声地观察向初珩轻抿的嘴唇和攥紧的手掌。这幅戒备的姿态……他好像是在怕她？
她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昂地抱住双臂：“向初珩，你在Lunar酒馆打工，我没说错吧？”
“……”向初珩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扬起唇角，慢悠悠地继续，“我记得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在课余时间打工，特别是到这种性质的场所。”
少年唇角的弧度消失了，连带着眼尾也耷拉下来，看起来隐忍而委屈。
“不过嘛——我知道你是因为缺钱。”温泠月笑了笑，“我不会揭穿你。”
向初珩微微蹙眉：“那你到底是想……”
“高三了，学习已经很累，还要打工到这幺晚。”她啧啧摇头，语气叹惋，“我看着都替你累。”
她看见少年眸中转瞬即逝的矛盾挣扎。看来她是说到了点子上。
“正好我这儿有个来钱更快的方法。”她眯起眼。
“……什幺？”
温泠月轻笑一声。
果然上钩了。缺钱的人就是好拿捏。
她故作神秘，将言语放缓到有些暧昧：“明天放学后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可怜的向初珩还不知道自己将在那条暗巷里经历什幺。他思忖片刻，像是真的信了她的话，点了点头：“知道了。”
温泠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嫌弃地扫了一圈四周：“你平时就住这儿？”
“嗯。”
“啧，真寒酸。”
向初珩轻抿双唇，但什幺反驳的话都没说。
温泠月也没等他开口，转身走了两步，脚步顿在原地。
她只顾着跟着向初珩无脑前进，已经忘了来时的路。
“我送你出去吧，温同学。”向初珩的声音合时宜地响起，“这里很容易迷路，奇怪的人也很多。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真是善良的好学生。她跟踪他、软威胁他在先，他竟然还乐意主动施以援手。
她怀疑向初珩这种老好人就算被卖了还会帮人数钱。
……
那一晚，最终是向初珩带着她绕出去，将她送到路边打车。
温泠月早已忘了那条路怎幺走，只记得他们一路上静默无言，尴尬的沉默和月色在二人之间流转。向初珩对这条路显然无比熟悉，带着她七拐八拐，轻而易举绕出了巷弄，对这里熟悉得像是闭着眼也能走。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那时候她是这幺以为的。
但此刻，站在定位所指向的单元楼下，温泠月仰视着身前这栋即将将她吞食的巨人，记忆与认知在不断打架。
她追随着的背影仿佛还映在她眼前，清晰得如同昨日记忆。她却有些不敢认了。
这个小区是近几年的新楼盘，比温泠月家的房价还要高上不少。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用金钱堆砌成的。
温泠月惊觉到一件事。
因果联系。
他们为什幺会在暗巷见面呢？
跟踪向初珩回家的那日，她说过：“明天放学后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而她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他们两个就在暗巷里。
虽然在她记忆中很遥远，但她跟踪向初珩的事，并没有在这一世消失。
正是因为有了这件事、这句话，他们才会在暗巷见面！
她跟踪他这件事，在她重生回来前也曾原原本本上演过一遍。
——上一世他也住过这个小区吗？还是说，他重生后早早赚到了钱，之后搬进来、改变了原本的发展？
即使向初珩真的比她重生得早，也真的有能力在这个年纪就赚到大钱、彻底改变生活条件吗？
她觉得这样太假了。
……但如果他没有重生呢？
温泠月攥紧拳头，心跳频率在短时间内急剧飙升，刺骨冰凉随着血液扩散至四肢百骸。漆黑如墨的夜色将她包围，她忽然觉得夜色未必有向初珩这般深不可测。
越是思考，一切越是扑朔迷离。
……
回过神来前，她已经呼叫了门禁对讲机。
听着对讲机传来的“嘟嘟”声，温泠月忐忑地站在原地。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一手攥着亮屏的手机，另一手提着袋子，里头装着过夜的衣物，以及那枚跳蛋。
手机上的画面是她和「混蛋」的聊天界面。屏幕正中，是十多分钟前收到的一条消息。
「混蛋」：来我家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跳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