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泡泡还没完全消散,玫瑰精油的暖香裹着白雾凛。她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这是她睡前的仪式,每天雷打不动放半缸热水,撒上浴盐和精油,把长发盘起,舒舒服服泡上半小时。
今天的水温格外舒适。
白雾凛惬意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蒸汽中微微颤动。锁骨深深凹陷下去,水珠顺着颈线滑落,没入泡沫之中。水面下,她并拢的膝盖透出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瓣。
她起身穿好衣服,心情很好地向卧室有去。
然后地面消失了。
身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尖叫卡在喉咙里。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白雾凛茫然地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片冰冷的灰色瓷砖上,不是家里浴室温暖的米白色地砖。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脸颊、肩膀、后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瓷砖上晕开深色痕迹。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丝质吊带睡裙,薄得几乎透明,湿透后紧贴着皮肤。浴室里温暖的蒸汽被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和霉味的空气取代。
“这……这是哪里?”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白雾凛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她撑着手臂,膝盖磕在瓷砖上,立刻泛起更深的粉色。周围没有浴缸,没有梳妆台,没有她喜欢的香薰蜡烛。只有一个狭长的走廊,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头顶惨白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走廊尽头有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用红色油漆写着三个字:
温馨之家
字迹像是用指尖蘸着血涂抹出来的,边缘有干涸后向下流淌的痕迹。
白雾凛抱紧自己,湿透的睡裙挡不住寒意,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左脸颊那颗小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杏眼睁得很大,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幺?
她只是在自己家的浴室里泡澡,父母在楼下客厅看电视,妈妈说明天要带她去新开的甜品店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有人吗?”她试着喊,声音细弱得像猫叫。
没有回应。
但有什幺东西在动。
白雾凛猛地扭头,看向走廊另一端的黑暗。那里什幺也没有,只有更深沉的阴影。可是她分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条腿在墙上爬行,又像是湿漉漉的东西拖过地面。
她捂住嘴,把即将溢出的尖叫咽回去。
就在这时,视野的右上角突然跳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新人直播已强制开启】
【房间号:73492】
【观众:1】
白雾凛愣住,伸手去抓那行字,手指却穿了过去。幻觉?还是撞到头了?
弹幕就在这时飘过:
【新人?这入场方式够别致啊,湿身诱惑?】
【长相可以,可惜是个花瓶】
【“温馨之家”?哈哈哈新人运气“真好”,上来就是二星副本】
【下注了下注了,她能活多久?我赌十分钟】
白雾凛睁大眼睛,那些字飘在半空中,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直播?副本?什幺跟什幺?
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开了条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溢出,与走廊惨白的光形成诡异对比。一股炖肉的香味飘出来,浓郁、油腻,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甜腻。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温柔得诡异:
“孩子,你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白雾凛僵在原地。
进去?还是跑?
她回头看身后的黑暗,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近了。墙面上,似乎有阴影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只手从灰泥里伸出,又缩回去。
弹幕活跃起来:
【经典二选一,门内还是门外】
【门外是“走廊蠕行者”,新手碰到基本秒杀】
【门内是“无面主妇”,至少能多活一会儿】
【她吓得都不会动了,笑死】
白雾凛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她撑着墙站起来,湿发贴在背上,睡裙下摆滴着水,每一步都在瓷砖上留下湿脚印。
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走的磕碰,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脆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跑都可能摔倒。
门在她面前完全打开。
厨房。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搅拌一口大锅。锅里炖着深褐色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厨房很干净,过于干净了,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橱窗样板间。
“坐呀,孩子。”女人说,没有回头。
白雾凛看到餐桌旁有四把椅子。她犹豫着,选了最近的一把坐下。椅子很硬,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女人关火,转身。
白雾凛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不是被抹去,不是受伤,就是一片平坦的皮肤,像还没画上脸的纸人。但女人说话时,那片皮肤会微微起伏,模拟出口型的变化。
“你一定饿了。”无面的女人说,声音依然温柔,“妈妈炖了汤。”
她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放在白雾凛面前。汤很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看不清底下是什幺肉。
弹幕炸了:
【卧槽直接上面容缺失版!这新人什幺体质?】
【无面主妇亲自端汤,这待遇我混了五个副本都没见过】
【祂们好像……很喜欢这个新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白雾凛盯着那碗汤,又擡头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她应该尖叫,应该逃跑,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她只能看见自己映在光洁汤匙上的倒影,苍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不用了,谢谢。”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面的女人歪了歪头,至少白雾凛感觉她在歪头。那片空白的脸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女人伸出手。
白雾凛闭紧眼睛,等待触碰,或者更糟的事。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她头顶,摸了摸她湿透的头发。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头发湿着会感冒的。”女人说,转身去拿毛巾。
白雾凛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个背影。
弹幕飘过一条醒目的金色字体:
【警告:副本核心规则正在为个体“白雾凛”扭曲】
【数据异常,正在上报】
这条弹幕很快被刷过去,但又有新的出现:
【上报?上报给谁?监察组?】
【有好戏看了】
【那几位肯定也在看吧?这种异常波动……】
女人拿着干毛巾回来,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白雾凛的头发。她的动作很熟练,就像真的母亲在照顾女儿。白雾凛僵硬地坐着,任由那双没有温度的手摆布。
“你叫什幺名字?”女人问。
“白……白雾凛。”
“小凛。”女人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很好听。你是我们家今天的新成员。”
我们家?
白雾凛看向厨房其他地方。透过拱门,能看到客厅一角,老式沙发,木质茶几,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照片里,无面的女人和无面的男人站在一起,中间是两个也没有脸的孩子。
四张空白的脸,对着镜头微笑。
“我……我想回家。”白雾凛小声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女人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厨房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炖锅还在灶台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这里就是你的家呀。”女人最后说,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乖乖的,妈妈去给你拿干净衣服。你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
她转身离开厨房,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雾凛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是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她看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进汤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长发半干,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睡裙黏在身上,又冷又不舒服。
她想妈妈,想爸爸,想家里温暖的床,想明天约好的甜品店。
弹幕这时变得稀疏,偶尔飘过几条:
【哭了?正常】
【至少她还活着,上一个进这个副本的新人三分钟就被做成汤料了】
【无面主妇对她太温柔了,温柔得可怕】
【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这种异常偏好是怎幺回事?】
【等监察组的报告吧】
白雾凛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哭没有用,她得想办法离开。可是怎幺离开?门在哪里?窗户呢?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门口,想看看客厅的情况。
刚探出头,就僵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缓慢蠕动的内脏和血管。它的脸是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听到动静,它转过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用两个空洞的黑色窟窿“看”向白雾凛。
白雾凛倒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那东西站起来,朝她走来。它的动作不协调,关节像是反向弯曲,每一步都发出湿黏的声响。
跑。
白雾凛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她转身想逃回厨房,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完了。她闭上眼睛。
但疼痛没有到来。
她跌进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里。
睁开眼,白雾凛发现自己被无数只苍白的手接住了。那些手从墙壁里伸出,密密麻麻,掌心向上,像一张网接住了她。手的温度很凉,但动作很轻,甚至在她站稳后,还有几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抚。
弹幕短暂地停滞,然后井喷:
【墙手群???这玩意儿不是只在夜间出没吗???】
【祂们在……接住她?】
【还他妈拍了拍???】
【这新人绝对有问题】
【已录屏,这能上本周诡异事件TOP3】
那半透明的东西停在几步外,似乎有些犹豫。墙上的手开始蠕动,更多的手从灰泥里钻出来,朝着那个方向伸展,做出驱赶的姿态。
半透明的东西后退了,慢慢退回沙发,重新坐下,变回静止的状态。
墙手们缓缓缩回墙壁,最后几只还轻轻碰了碰白雾凛的手腕,像在告别。
白雾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冰凉的手指印,但很快消失了。
无面的女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裙,和小女孩穿的样式差不多,带着蕾丝花边。
“你怎幺跑出来了?”女人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快换衣服,然后去睡觉。你的房间在二楼,第一间。”
白雾凛接过衣服,手指冰凉。
“我……我自己换。”
“当然,妈妈在外面等你。”女人说,退出厨房,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白雾凛以最快的速度脱下湿透的睡裙,换上那套干衣服。棉布摩擦皮肤的感觉很奇怪,太柔软了,柔软得不真实。衣服很合身,就像量身定做。
她推门出去,女人在等她,牵起她的手。那只没有温度的手包裹着她的手指,带着她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月光。墙壁上挂着更多全家福,每一张里的脸都是空白的。走廊两侧有好几扇门,都紧闭着。
女人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
“你的房间,小凛。好好休息,明天见。”
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光。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甚至还有个褪色的泰迪熊靠在枕头上。
白雾凛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听见锁舌扣上的声音。
坐在床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又流下来,这次她没忍住,小声地抽泣。哭累了,她躺下来,缩成一团。泰迪熊被她抱在怀里,虽然它闻起来有股霉味。
她不知道自己怎幺睡着的。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惊吓过度后的自我保护。总之,在某个时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沉入睡眠。
房间里很安静。
直到墙壁开始蠕动。
她床头的那一片灰泥表面泛起涟漪,像是水面。一只手从里面缓缓伸出,苍白,修长,指甲是黑色的。它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白雾凛的头发上。
非常轻地,抚摸。
像是在触碰什幺易碎的珍宝。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这次碰了碰她的脸颊,用指腹极轻地擦去那颗泪珠。
更多的轮廓在墙壁里涌动,但没有再伸出手。它们只是待在墙里,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女孩。
而在房间门外,走廊的阴影中,站着好几个轮廓。
无面的女人。
半透明的那个东西。
还有几个形状更难以名状的存在。一团不断变换的阴影,一具由镜子碎片拼凑的人形,一个长着太多关节、像蜘蛛又像人的生物。
它们都安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守卫。
又像是在等待。
楼下的厨房里,那碗冷掉的汤还放在餐桌上。汤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倒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阴影。
挂在门上的木牌,“温馨之家”四个红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而在白雾凛看不见的地方,直播界面右上角的观众数字,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上涨:
【观众:147】
【观众:233】
【观众:419】
夜色更深了。
白雾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左脸颊那颗小痣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粒小小的星。
墙里的手缓缓缩回,消失前,指尖在她发梢停留了一秒。
门外,那些非人的轮廓依然站立,沉默如雕塑。
夜晚还很长。
——依旧开新文嘿嘿 写一些又恶心又有点萌?的东西 希望宝宝们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