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锐利气味像一层脆弱的冰,勉强封冻着室内空气。冰层之下,更浓稠、更顽固的气息从门缝、从通风口渗透进来——那是甜腻到发馊的昂贵香水,汗液蒸腾的咸腥,以及无论多少空气净化系统都难以彻底祛除的、精液干涸后特有的那股子暧昧腥膻。隔壁的宴会正进行到“自由交流”时段,隐约的放浪笑声和肉体拍击声隔着强化合金板传来,闷闷的,却无孔不入。
她揉了揉眉心,那里积着一天的疲惫,像一层洗不掉的灰。送走最后一位患者——那位眼泪流得比淫水还多、哭诉丈夫又在“生育促进联谊会”上把三个女人干到失禁的贵妇——之后,诊疗室终于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
就在她准备关闭系统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加密简讯,发件人显示为“母亲”。燕舒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悬停片刻,还是点开了。
“瑶瑶,今天诊疗结束了吧?晚上别安排其他事。妈妈托人约了赵家的三公子,赵世坤,在‘琉璃台’顶层观景餐厅。他刚继承了一笔不小的矿业股份,虽然人……是爱玩了点,但家底厚,出手阔绰,对你印象也不错。八点,别忘了。打扮一下,穿我上次送你的那条水蓝色裙子。机会难得,多接触接触,对你自己、对家里都好。妈妈等你消息。”
简讯的措辞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赵世坤?燕舒瑶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搅——天城有名的纨绔之一,评级勉强到A,仗着家族荫蔽,挥霍无度,尤其以玩弄女性、喜新厌旧着称,换“女伴”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母亲口中“爱玩了点”,简直是天大的美化。让她去接触这样的人?还“机会难得”?
一股熟悉的恶心感和沉重的无力感压上心头。她关掉简讯,没有回复,只觉得那冰冷的金属腕带此刻格外勒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沿,目光投向窗外那虚假的、流光溢彩的金属世界。又一天。治疗他们被过度使用而痉挛的性器,安抚他们因纵欲或空虚而崩溃的精神,听着贵妇们的眼泪和抱怨,然后晚上还要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送去“展示”给赵世坤那样的货色。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线的一端攥在病态的欲望里,另一端攥在家族贪婪而短视的算计中。
八点……她瞥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四十七分。距离那个令人作呕的约会还有一个多小时。或许可以借口临时有重症患者?但母亲一定会核实……烦躁和抗拒如同藤蔓缠绕心脏。
她转身,准备关闭主照明,只留一盏夜灯。指尖还未触到开关,诊疗室那扇号称能抵御小型能量武器轰击的合金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不是电子解锁的轻响,是物理性质的、被巨力挤压的呻吟。
燕舒瑶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观察窗。
门开了。
没有预约提示,没有身份识别光幕。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撞了进来。那气息粗暴地撕开了室内甜腻的伪装——是硝烟未散的刺鼻,是铁锈般的血腥,是某种冷冽如极地风雪的信息素,浓烈、暴戾,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压得人胸腔发闷。
来人穿着深灰色的地面作战服,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和尘土,布料在某些部位紧绷,勾勒出底下贲张的肌肉轮廓。肩宽,腿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靴底在地面留下淡淡的污痕。他摘下覆面头盔,随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张脸暴露在渐暗的光线下。
短发,硬茬。眉骨很高,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邃——是罕见的深灰色,像暴风雪来临前凝冻的湖面,毫无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鼻梁如刀削斧劈般陡直,下颌线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嘴唇很薄,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他脸上有新鲜的血迹,已经半干,从额角划到颧骨,更添几分骇人的戾气。一些陈旧的疤痕浅淡地分布在皮肤上,是经年累月战斗留下的印记。
燕舒瑶的呼吸滞住了。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也不是因为这身明显来自地面战场的装束和血腥气。而是这张脸……她认得。
封涟。北区基地的“战神”,天城五大家族封家的长子,SSS级战力评定者,活着的传奇,也是无数天城贵族少女春梦深处不敢宣之于口的暴戾幻想。他的影像偶尔会出现在战事简报里,模糊,遥远。此刻,他却真实地站在她十步之外,带着一身硝烟与死亡的气息,闯入了她这间充斥着精神病人和性焦虑患者的诊疗室。
他的目光扫过来,像冰锥刮过皮肤。
恐惧吗?有的。那冰冷暴戾的信息素和眼神,像无形的冰锥抵住咽喉,让她脊背发凉。但奇异地,在最初的惊悸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松懈感,竟悄悄浮了上来。至少……至少不用去见赵世坤了。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战神”,哪怕他看起来危险万分,也比去应付那个令人作呕的草包,要让她心理上好受得多。
“燕舒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意味。不是询问。
她喉咙有些发干,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治疗师的、惯常的冷静:“是。封……统帅。”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紧张,但目光却努力迎向他,尽管不敢长久对视。
“您没有预约。而且,诊疗时间已经……”她陈述事实,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排斥,更多的是面对一位突然降临的大人物时,应有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身份而产生的敬畏。
“现在有了。”他打断她,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精神波动监测仪上。“我需要处理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随意,但燕舒瑶看到他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SSS级的精神力者,长期处于高烈度战斗和情欲病毒的双重折磨下,精神海的状态可想而知。那不是普通治疗师能触碰的领域,强行链接,轻则精神受创,重则直接脑死亡。燕舒瑶知道他的“病患”记录是绝密,也知道家族曾隐晦提过,封家一直在寻找能稳定这位战神精神状况的“安抚者”,显然至今未果。
但此刻,这风险似乎也成了她暂时摆脱母亲安排的“正当理由”。
“我的能力未必足够处理您的情况,风险很高。”她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陈述客观困难,语气里带着对SSS级强者的敬畏和对自身能力的审慎评估。面对封涟,她那些用来敷衍普通贵族患者的委婉托辞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是S级精神治疗师,燕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他又一次打断,灰眸锁定了她,那里面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有命令。“开始。”








![关于我被已婚老师睡了这件事[gl]](/data/cover/po18/869573.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