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演唱会

万人的体育场在开场前一个半小时就已经满了。

空气里有那种大型现场演出特有的气压，让你几乎喘不过气来。

工作人员给你安排的座位不远不近，就在最前排摇滚区的正后方，能看清舞台的同时又和台上的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松了一口气。

虽然理智知道和姜予承的再见是不可避免的，但鸵鸟心态还是让你想尽可能地推迟那一刻。

深深吸了几口气后，你在心里默念告诉自己是来工作的，你需要记录舞台调度、灯光设计、现场氛围等等细节——

这是你来这个演唱会现场的全部原因，全部。

你反复地告诉自己。

几千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叠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的温度都擡高了好几度。你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分不清是因为被现场的气氛感染还是因为别的什幺。

下一秒，灯光全暗了。

不是渐暗，是一瞬间的全灭。一万多人的嘈杂声在那片黑暗里停了整整一秒，   像是整个场馆同时屏住了呼吸。

随即，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再次传来，像一堵墙轰过来，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你失神的那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你身旁的通道阴影里快步跑了出来，几乎被声浪整个吞没。

姜予承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因为跑得急，他额前那撮微卷的碎发随着跑步带起的风扬起又散落下来，男人擡手随意一撩,   又激起了全场撕心裂肺的尖叫。

看到那张已经连续几天出现在你梦境中的脸，你下意识地迅速扭过了身子。

怎幺好巧不巧自己竟然站在了乐队的入场通道门口。他，应该没有看到你吧……

思绪万千之时，身边的尖叫欢呼声越发震耳欲聋。

你再擡头，姜予承已经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吉他，在舞台中间站好了。

聚光灯下的他，似乎比你记忆里飞机狭小洗手间里的那个男人看着更加高大和强势。

姜予承漫不经心地走到麦克风架前，脚步很稳，肩背线条挺拔，带着说不出的松弛和张扬，全身写满了常年站在台上的人才有的自在和掌控力。

他擡眼扫过台下漆黑一片的观众席，嘴角先勾了起来，然后指尖轻扫过琴弦——

在姜予承开口那的一瞬间，身边人的尖叫、场馆音响的轰鸣、自己此刻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全部像被按了静音键，世界只剩下他的嗓音，清晰得近乎失真地钻进你耳朵里。

那声音比你记忆中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点性感的沙哑，尾音却又扬起来，轻而稳地拂过耳膜，像是有什幺温热的东西顺着耳道一路淌下去，漫过后颈，一寸寸爬满全身。就像那天在洗手间里，男人带着粗茧的手指拂过你身体拂过你每个敏感的部位一样。

你甚至能听清他换气时那一点点气声，能听清他咬字时唇齿开合的细微差别——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汹涌地涌了上来，好像这个声音本该只属于你一个人，好像他正贴在你耳边，一字一句只唱给你听。

你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指尖发麻，   酥麻感从你的脊椎骨爬到了额顶，让你整个人如过电一般，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绷不住。

“Don’t   be   afraid   to   dive“

别害怕一跃而下，深潜入海

……

他的声音像是塞壬的魔法，轻易地将全场的每一个人都卷入了深海。

唱到高潮部分时，汗珠顺着姜予承的下颌线滑下去，砸在了麦克风架上，追光灯此时正巧扫过去，   那一滴汗珠亮得像颗碎钻，在你脑海中慢镜头一样坠落。

你不自觉地去看他那双探着吉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手背上青色的筋络随着扫弦的动作若隐若现。

你比谁都清楚那双手的力量有多强，粗长的手指能多轻易地顶到你身体的最深处……

“我带您去后台吧，采访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乐队工作人员不知道什幺时候走到了你的身边，面带微笑地礼貌对你说道。

你猛然惊醒，才发现演唱会早已结束，周围空荡荡的，场馆保洁都已经推着清洁车走了出来。

你像是在演唱会上做了一场两个多小时绵湿的梦。

现在，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