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离家多年,你偶尔能在财经新闻和社会新闻里看到红山镇的消息,分析矿业枯竭和产业转移后,有多少红山镇这样的中部工业城镇沦为废墟和贫民窟,可你真的行驶在大白天的街道上,才清晰意识到,你记忆中的故乡,已经雕敝到了如此难堪的地步。
你熟悉的联排社区已经基本上变成空宅,多罗茜阿姨家的玻璃全碎了,约翰什叔叔的房子全是涂鸦,小吉姆那个令人羡慕的游乐场遍布生活垃圾和粪便,可能有流浪汉闯进了他家暂住。偶尔有两个游手好闲的男性青少年路过,不怀好意地盯着你这个开车的金发女郎,你认不出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家的孩子。
回到故乡真的是个好主意吗?你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停车,又拿出两粒药片干吞了下去,强行打气继续开。
事实上即使离婚后,你也从未有过安全感,你的前议员丈夫如今要竞选州长了,对家正疯狂挖掘他的黑料,你本能地觉得自己并不安全,你辗转换了好几个公寓,很快都发现附近有人监视和跟踪你,或许回到遥远的中部,鸟不拉屎的故乡,确实是你最安全的方案。
你将车开到了熟悉的加油站,看到炭火餐厅还在营业,你松了一口气,心里祈祷女招待特瑞莎婶婶还没有退休,还能认出你。
你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地踏进比记忆中陈旧了很多的炭火餐厅,一个熟悉的胖胖的身影正在吧台后面擦拭酒杯,扑面而来一股烟臭味,你想吐,心里吐槽: 这里什么时候允许室内吸烟了?
「 特瑞莎?」 你虚弱地扶着门框。
胖胖的身影望向你的方向,脸上凝固了数秒,然后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的苍天啊,娜塔莉,是你吗?我看见了鬼吗?」
不是特瑞莎,却也是你熟悉的人。
你在晕倒前被火速冲向你的女孩接住,扶到了卡座上,眼前这张憔悴而肥胖的脸和记忆中苗条迷人的闺蜜渐渐重合起来,「 凯,凯罗尔,是你吗我的凯罗尔?」
你们情绪激动,相拥而泣,凯罗尔捧着你的脸哭:「 娜塔莉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你大口呼吸:「 我刚才空腹吃药,现在心跳得好快,我好难受。」
「你这个傻瓜怎么永远都是这样!」 凯罗尔一边擦鼻涕眼泪一边给你端来面包和可乐,一股脑给你塞了下去,你的不适终于缓解,抽泣着和她说着这些年的事。
「 你妈妈,特瑞莎怎么样了?她退休了吗?我没想到你会接替她在这里当女招待。」 你说道。
凯罗尔摇摇头:「 她前年肾衰竭,我们付不起治疗费,她只能在家里吃药,现在两条腿肿得像野牛蹄子一样。」 她夸张地比划着:「 如今只能坐轮椅了。我不当女招待还能干嘛呢?我现在被我妈和我儿子困死在这里了。」
「 啊对了,孩子他爸是山姆。」 凯罗尔自嘲地笑笑,「 你走了以后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大学也没去。山姆他们一家五口倒是跑得及时,彻底离开了这个没希望的地方,这个混蛋丢下我,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记得山姆,他是个戴眼镜的家伙,当年站在啦啦队副手凯罗尔身边简直像根枯草,不知道当舔狗当成什么样才能哄得凯罗尔跟他上床。
你吃了顿饭,难吃无比,简直像罐头里倒出来加热的一样,吧台上几个男的一边抽烟,一边往你这里瞥,你不想久留,和凯罗尔道别。
「对了,凯罗尔,我想正式谢谢你,我知道四年前是你为我爸爸处理身后事的,真的麻烦你了。我当时,我当时有很多原因没能回来。」
凯罗尔望着你的眼睛:「 没事,跟我客气什么。其实他,他到死都想求得你的原谅,他很后悔。」
这个话题让你无法喘气,你礼貌地逃开,打算去超市买东西。
一路上都有人看着你,似乎认出你来,而你心绪紧张,打算好好休息几日,再恢复社交活动。好在你离婚分到了巨额赡养费,两辈子不工作都不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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