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崩溃

那声「很好玩」的宣判,如同最终的审判,将我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了徒劳的悲鸣。

「不、不行⋯⋯」

我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的余韵还在残留,但我的灵魂,却已经被抽干,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白胤辞对我的哀求充耳不闻,他甚至缓缓俯下身,似乎打算亲手,为这场「游戏」画上一个更为残酷的句点。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寒洞都为之剧烈颤抖!

那扇由白胤辞亲手以万斤巨石封死的洞门,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轰开!

碎石与尘土如暴雨般飞溅,刺目的阳光,第一次穿透了这里的永夜,照了进来。

白胤辞覆在我身上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那双沉浸在情欲与征服中的金色瞳眸,在看到洞口那个身影时,彻底变了。

所有的欲望、所有的玩味,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比寒洞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纯粹的杀意。

他猛地转过头,雪白与血红相间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绝望的弧线。

洞口的光影中,站着一个身穿宗门精英弟子服的女子。

她容貌清丽如莲,气质出尘如仙,手中紧握着一柄灵气缭绕的长剑,此刻正怒视着洞内的一切,美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与一丝……深切的痛心。

是林幼蕊。

是那个,在原着里,本该是他白月光的女人。

她看着石台上,衣衫尽碎、被白胤辞压在身下、腿间一片狼藉的我,眼中所有的光芒,都碎裂成了冰冷的恨意。

「白胤辞!」

林幼蕊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入洞中。

「你……果然是个魔头!」

林幼蕊那句「魔头」的控诉,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我的耳膜。

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与对原着的恐惧,让我几乎是嘶吼出声。

「不是!师尊只是中了寒毒!」

我颤抖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石台上爬下,身上未着寸缕,但我此刻完全顾不上羞耻。

我像一只绝望的、寻求最后生路的小狗,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幼蕊的脚边,死死抱住她的小腿。

「师姐,你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脸颊贴着她冰冷的衣袍,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林幼蕊低头,看着抱着她、一丝不挂的我,眼中那点仅存的震惊,被更深的厌恶与鄙夷所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擡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滚开!」

一股巨力传来,我像一只破烂的布娃娃,被狠狠踢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我蜷缩在地上,剧痛让我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幼蕊,一步步走向那个静立在石台边的男人。

她没有再看我一眼,眼中只有那个半红半白长发、俊美却邪异的男人。

她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灵气疯狂汇聚,剑尖直指白胤辞的心口,那是要置他于死地的决绝一击。

「今天,我就替师门……清理门户!」

眼看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即将落下,我脑中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男人,和我穿书以来,唯一的目的。

「不要——!」

我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

在林幼蕊的剑即将刺入白胤辞胸膛的前一秒,我用自己赤裸而脆弱的身体,死死地、从正面,抱住了他。

我想保护他。

哪怕,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林幼蕊那凝聚毕生修为的剑芒,在即将触及我背脊的前一瞬,堪堪停住。

剑锋的锐利气息,割得我皮肤生疼,但预想中的刺痛并未降临。

我死死地抱著白胤辞,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等待着死亡的审判。

然而,白胤辞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将我像一件挂件般,从他身前拨到了一边。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疏离,让我踉跄后退,赤裸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

他终于正眼看着林幼蕊了。

那双金色的瞳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没有解脱,没有感激,甚至没有被背叛的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眼前这个曾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不过是一块路边的石头,无关痛痒。

「林幼蕊。」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妳的剑,太软了。」

林幼蕊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你……」

「滚。」

白胤辞甚至懒得再说第二个字,他只吐出这一个字,那股毁天灭地的、凛冽绝伦的杀气,便如实质般,向着林幼蕊席卷而去。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神祇俯瞰蝼蚁的威压。

林幼蕊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后退数步,手中那柄上品法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痕。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白胤辞,又看了看他身后赤身裸体、满眼绝望的我。

她眼中的恨意与愤怒,最终,都化作了彻底的、悲凉的绝望。

「白胤辞……你真的……无可救药了。」

她丢下那柄裂开的剑,转身,踉跄着,消失在了洞口的刺目光线中。

寒洞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我,和他。

林幼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也随之消散。

洞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阳光从破碎的洞口斜斜照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尘,空气中弥漫着石尘与我身上未散的羞耻气味。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

白胤辞依旧静立原地,那头半红半白的长发无风自动,他没有看洞口,也没有看我,只是缓缓地垂下眼,看着自己修长洁净的手指。

那上面,还残留着我体内的湿滑与体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蒲团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像小奶猫打喷嚏般的「阿嚏」。

那个早已被冻成冰雕的、巴掌大的艾草精灵——可乐,竟在此时,颤抖着晃了晃脑袋,两片叶子般的胳膊揉了揉眼睛。

它醒了。

可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赤身裸体、满眼泪痕地缩在墙角的我。

「娘亲……?」

它发出软糯的呼唤,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与不安。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摇摇晃晃地想朝我飞来,但一个影子,却先它一步,挡在了它的面前。

是白胤辞。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迈步走到了蒲团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只有巴掌大、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的小精灵,那双金色的瞳眸里,方才那种神祇般的空洞与漠然,正在一点点地褪去。

像是在迷雾中,渐渐亮起的寒星。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冷、锐利,带着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似乎恢复神智了。

可乐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动,只是缩成一团,怯生生地看着他。

白胤辞没有理会它,他只是擡起头,越过小小的可乐,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情欲与玩味,却比那一切,都更让我感到冰冷与恐惧。

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的、仿佛在看一件弄脏了的、需要被清理的「垃圾」的眼神。

那道冰冷的目光,是最后的宣判。

我懂了。

寒毒解了,他不再是那个会玩弄我的疯子。

他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视我为蝼蚁的白胤辞。

而我,一个被他亲手弄脏、见过他最不堪模样的徒弟,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看来,我这个炮灰的命运,终究是逃不掉的。

死亡,或许就是唯一的归途。

也好……

死了,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

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解脱感。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空中颤抖,最终,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思考,甚至停止了呼吸,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也许,下一次睁开眼,我就能看到我熟悉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和桌上还没喝完的奶茶。

这样想着,我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没有降临。

周围的空气,依旧冰冷而死寂。

只有石壁的寒气,顺着我赤裸的脊背,一寸寸地,侵蚀着我逐渐冰冷的身体。

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就这点胆量?」

「也想死?」

那句冰冷的嘲讽,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我濒死的幻觉。

我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还站在那里,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垃圾般的神情。

可他刚才说的话……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希望。

「我……我还能活着?」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俊美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答案。

白胤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我这副样子——赤身裸体,满身狼狈,眼中却又燃起求生的、可笑的火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对无趣事物的轻蔑。

他缓缓地伸出脚,没有理会我,而是走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巴掌大的艾草精灵。

可乐被他脚步带起的气流吓得缩成一团,它指着我,怯生生地发出细微的呼唤:「娘、娘亲……」

白胤辞的视线,在可乐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双金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困惑。

随后,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了那个小东西,像拈起一颗沾了灰尘的沙砾。

动作轻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从今日起。」

他直起身,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我,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如同一座冰山,压在我的心上。

「妳,还是本座的弟子。」

他顿了顿,看着浑身僵硬、无法理解的我,补充了一句。

「而它……」

他晃了晃手中那个被捏住叶子、动弹不得的可乐,语气里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

「是妳的护身兽。」

那几句荒唐的话语,像一瓢冰水,浇熄了我心中最后一点求生的火苗。

我彻底慌了。

剧情!原着!

这才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判断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唯一凭借!

「不是!」我几乎是尖叫出声,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身体的虚弱与冰冷让我根本无力动弹,只能在原地徒劳地颤抖着。

「剧情发展我应该是在第三章就死了!我怎么还会留着?师尊,这不对,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我的语气从惊慌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哀求,我指着洞口,疯狂地喊着:「而且你得去追幼蕊师姐啊?她才是你命里的挚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为什么不去追她?留着我这个碍眼的炮灰做什么?」

我无法理解,一切都脱离了我的预知。

白胤辞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完了我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我说的,不过是窗外一阵无意义的风声。

「第三章?炮灰?」

他轻声重复着这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那双金色的瞳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看待一种全新、无知、且愚蠢的生物时,那种纯粹的探究。

他似乎对我的疯狂,产生了一丝科学家般的、短暂的研究兴趣。

随后,那丝兴趣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耐烦的冷漠。

他捏着可乐的手指微微用力,小精灵立刻发出细微的痛呼,不敢再动。

「本座的事情,何时轮到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废物来置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我的耳膜,让我所有的尖叫与哀求,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巨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挚爱?主角?」

他再次重复,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冻得我骨髓生疼。

「妳以为,本座会为了一个弃我如敝屣的女子,留下一个……看过本座丑态的见证者?」

他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停下,淡金色的瞳眸里,映出我浑身赤裸、满脸惊恐的倒影。

「妳以为,她走了,妳就能活?」

「不。」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情人的耳语,却带着最残酷的逻辑。

「看过本座疯狂模样的人,只有两种结局。」

「一,死。」

「二,」他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永远,留在本座身边,直到本座……厌倦为止。」

那句带着最终宣判的话语,让我的大脑彻底当机。

什么死,什么留下,我都听不懂了。

我只知道,剧情崩了。

全崩了!

「咦、不对⋯⋯」我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彻底的混乱与恐慌,像一只困在笼中的老鼠,找不到任何出口。

「这剧情走向太不正常了啦!」

我指着他,又指着自己,甚至想指指那个已经被他捏得快断气的可乐,语无伦次地尖叫:「你应该黑化!你应该恨全天下!你应该为了柳幼蕊灭世!而不是……而不是把我这个小炮灰关在身边!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原着!」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对未知剧情的恐惧,彻底撕碎。

白胤辞的眉头,终于,因为我的尖叫,而微微蹙起。

那不是不耐,而是一种看待极其吵闹、极其无趣的噪音时,所产生的、本能的厌恶。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言语,对于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东西,显然是多余的。

他只是捏着可乐,缓缓直起身。

随后,他擡起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上,凝聚起一点极淡、却纯粹得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寒意。

那寒意,比之前洞中的寒毒更纯净,比林幼蕊的剑气更凌厉。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也没有再对我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用那两根凝聚着寒意的手指,对着我,轻轻地,一弹。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光点,脱离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向我飘来。

那光点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它甚至温和得像一缕月光。

可我看着它,整个人的汗毛,却在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那不是攻击。

那是……某种印记。

某种,比我之前受过的所有屈辱,都更让我恐惧的,永恒的烙印。

光点轻轻地、精准地,落在了我的眉心。

没有疼痛,没有任何感觉。

但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又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白胤辞收回手,甚至没有再看我的眉心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弹去身上灰尘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穿上衣服。」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别弄脏了本座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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