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提早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油画颜料混着松节油的气味。
沈凝雪坐在画架前，看着画布发呆。那只白鹤的翅膀经过许景哲修改后，羽毛的层次感分明了许多，每一根翎羽仿佛都有了重量，像是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画框。
「凝凝？」李知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凝雪回过头，看见她已经把两人的画具和书包都收拾好了，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学长的手也太巧了吧……」李知之把画具递给凝雪，目光落在画布上，「明明是一样的颜料，他随手改一改怎么就能差这么多？妳说是不是？」
「嗯。」凝雪伸手接过，应了一声。
「难得提早下课！」李知之眨了眨眼，「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甜点店，评价超好，我们去坐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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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沉默片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解锁画面上弹着一则未读讯息，发件人是「江壹」。
【今晚喝人参鸡汤，对身体好。】
凝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人参鸡汤你个……
她盯着那条讯息看了几秒，最后冷冷地按下了锁屏键。
「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吧。」她摇了摇头。
「喔——」李知之伸手戳了戳她脸颊，「妳今天真的还好吗？脸色看起来好差喔。」
「还好。」凝雪别过脸，「就是中午没吃什么，没什么力气。」
「真的没事？」李知之凑得更近，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仔细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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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被她盯得有点心虚，眼神开始飘。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李知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知之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什么？！妳爷爷——」
凝雪慌乱地踩了她一脚。李知之倒抽一口凉气，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教室里仅剩的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凝雪赶紧别过头，假装专心看画，等大家的目光陆续移开，才松了口气。
「嘶……凝凝妳下手也太狠了。」李知之揉了揉脚，压低声音凑过来，「那个人……很难相处吗？妳整个人看起来状态都不对。」
凝雪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遗产、那份荒唐的「专属执事」条例……她实在不想让知之跟着操心。
更何况——昨晚发生的事，她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凝雪懊恼地抱住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知之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勾住她的手臂：「好啦……想说的时候再说。反正我一直都在。」
凝雪愣了一下，绷着的脸稍稍松开，嘴角轻轻弯了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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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李知之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哈哈……妳真是……」凝雪从书包侧袋掏出牛皮纸袋塞给她，「给妳吧，我没什么胃口。」
李知之接过纸袋，掀开袋口。甜橙混着烤坚果的香气瞬间钻出来，面包表皮金黄，泛着好看的光泽。她咬了一口，愣了愣，紧接着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
「凝凝！凝凝！」李知之激动地拍着她的背，声音瞬间拔高，「这面包也太好吃了吧？！比妳之前转发的那家网红店还夸张！这口感根本是犯罪！」
「好了好了……」凝雪擡手挡开她，揉了揉被拍疼的背，瞟了眼那个纸袋。
果然……又是照着她发的动态特地做的。
凝雪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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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许景哲已经收拾好了，和教授道别后朝她们走了过来。「嗯？学妹们还没走啊？」
李知之眼睛一亮，连忙挥手：「嗨，学长好！」
许景哲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她们旁边停下来。扫了眼画架，「沈凝雪学妹，对吧？画感很好，主题也很有味道。不过上课还是要专心一点喔。」
凝雪尴尬地笑了笑，目光悄悄落在他脸上——鼻梁挺直，肤色是那种干净透亮的白，笑起来嘴角会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
确实很有亲和力，难怪刚才课堂上好几个女生的眼睛都往他这边飘。
她默默收回视线。
「没关系，这学期我都会过来，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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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教授收拾好教材起身，路过凝雪的画作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端详片刻，「嗯，画得不错。」
他侧头看向许景哲，「你这学妹很有潜力，好好带着点。」
「教授过奖了……」凝雪没想到会被这样夸，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许景哲听到评价，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凝雪被盯得不自在，垂下了眼睫。
「这样吧。」许景哲从口袋掏出手机，亮出LINE的QR码，「学妹们方便加个联络方式吗？之后系上有对外画展，需要协助的话可以找我。」
「当然！」话音刚落，李知之已经麻利地掏出手机扫完了。
凝雪也跟着扫了码。许景哲低头看了眼她的头像，挑了挑眉，「海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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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拍了拍许景哲的肩，调侃道：「我跟你说，她要是认真起来，把你比下去绰绰有余。」
「教授您这么说，我压力可就大了。」许景哲笑了笑，擡手虚点了点凝雪，「学妹，以后要对学长手下留情啊。」
他收起手机，看向两人：「今天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学妹，学长请吃饭，怎么样？」
凝雪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书包肩带。
这个时间……江壹应该快到了。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去。
李知之侧头看向她，「凝凝，你可以吗？」
凝雪拉了拉她的手，对许景哲摇了摇头：「抱歉学长，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改天吧。你们去就好。」
「哼！」李知之嘟起嘴，紧紧挽住凝雪的手臂，「我要陪凝凝。」
「好吧，那妳先好好休息。」许景哲笑了笑，朝她们点了点头，「我跟教授先走了，保重。」说完便跟上教授一起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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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只剩远去的脚步声，和窗外透进来的微风。
凝雪低头看了眼手机——五点整。
就在这时，萤幕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升兰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