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亮。
城下那口黑色棺木依旧停放在原地。
寒风卷过雪地,吹得招魂幡猎猎作响。
沈家军列阵城外。
数万双眼睛注视着城头。
所有人都在等。
等沈青川出城。
等这位昔日战神跪接圣旨。
或者死在阵前。
——
午时将近。
玄曜军城门始终紧闭。
敌营开始出现骚动。
中军大帐内。
副将快步而入。
“将军。”
“沈怀瑾开始急了。”
顾长渊放下手中军报,淡淡道:
“意料之中。”
“若今日逼不出沈青川,他背后的人就要失望了。”
副将迟疑道:
“可若一直不出去……”
顾长渊笑了笑:
“谁说我们不出去?”
——
城楼之上。
沈青川身披黑色斗篷,远远望着敌阵。
顾长渊走到她身旁,递来一份卷轴。
“看看。”
沈青川展开。
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
数十个名字,有朝臣、有将领,甚至还有皇城司的人。
而最上方那个名字,赫然是赤麟太子。
“哪来的?”
顾长渊淡淡道:
“你以为我这些年只会打仗?”
“从你被俘那天起,我就知道事情不单纯,所以派人查了。”
风吹起卷轴边角,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蛛网。
而沈青川,就是被网住的人。
——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幺吗?”顾长渊忽然开口。
“什幺?”
“沈怀瑾。”
顾长渊看着远方敌营,“他不在名单最前面,甚至排得很后。”
这意味着什幺?
意味着沈怀瑾或许不是主谋。
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
沈青川眼神微变,她第一次露出犹豫。
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那些不合理的命令,那些突然出现的调兵文书。
当时她以为是朝廷的意思,现在回头看,未必如此。
——
正午。
钟声响起。
约定时间到了。
沈家军中传出阵阵鼓声。
沈怀瑾骑马来到阵前,高声喝道:
“时辰已到!”
“沈青川何在!”
声音震荡四野。
下一刻,玄曜军城门终于打开。
嘎吱——
厚重城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无数人屏住呼吸。
可走出来的人不是沈青川,而是顾长渊。
一身黑甲,策马而出,身后只跟着十余名亲卫。
战场瞬间安静。
沈怀瑾眉头一皱:
“顾长渊。沈青川呢?”
顾长渊勒住战马,神色从容:
“你不是要证据吗?”
说完,他擡起手。
身后亲卫展开一卷巨大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风吹过战场,所有人都看得见。
包括沈家军,包括沈怀瑾,也包括城楼上的沈青川。
那是一份贪墨军饷名单,也是近年来陷害边军的证据。
其中不少名字,竟来自赤麟朝廷。
战场顿时哗然。
沈怀瑾脸色骤变:
“胡言乱语!”
顾长渊却不理他,只是提高声音:
“诸位赤麟将士!你们口中的叛将,在北境十年未败!你们口中的忠臣,却私吞军粮,贩卖军械!究竟谁忠谁奸?”
声音传遍整片战场。
无数士兵开始窃窃私语,队列出现骚动。
——
城楼上。
沈青川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失神。
因为她知道,顾长渊本可以不做这些。
她是敌国将领,是俘虏,理论上死活都与他无关。
可这个男人却选择站出来,替她撕开真相,替她争一个公道。
哪怕那份公道来自敌国。
——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敌军后方忽然射出一道冷箭,箭势极快,直取沈怀瑾后心!
没有人反应过来,连沈怀瑾自己都没发现。
直到城楼上载来一声厉喝:
“小心!”
那是沈青川的声音。
几乎同一瞬间,沈怀瑾猛然回头。
噗嗤!
箭矢擦过肩膀,鲜血飞溅。
全场震惊。
而那支箭射来的方向——竟是赤麟中军。
不是玄曜军,而是自己人。
沈怀瑾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后。
战场忽然陷入死寂。
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
有人想杀沈青川,也有人想杀沈怀瑾。
这场局,从来不是两军对峙,而是有人要灭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风声呼啸。
顾长渊缓缓握住剑柄。
城楼上的沈青川也慢慢眯起眼睛。
至此,那张藏在幕后的大网,终于露出了一角。
而真正的敌人,或许从来不在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