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为大局

此时，视讯中一道中年女声响起：「秦总这是确定了？」

说话的是青果设计的美术总监徐时颜。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透着几分干练与审视，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虽然即将完成合并，但流星雨的美术风格一直是由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在把控，空降一位顾问……我们担心跨团队沟通会影响开发进度。」

「徐总监，我记得我们讨论过。」秦殊宇眉头都不带皱的，淡淡道。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桌面、眼神冷冽而锐利，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对公司决策的最终判断一切都是建立在数据与理性上的，你们的美术顾问足够优秀。」

「她太年轻，许会缺少经验，更何况是完全没有参予过任何游戏开发的经历。」

听到这句话，秦殊宇笑了，看到这一幕，台下老员工们身体不禁抖了下。

就像看到活阎王在对你笑——

「我跟她同年龄，徐总监。」

「......」

「陈总也是一样年龄，可流星雨能走到至今的规模，却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年轻人领航发展的。」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视讯那头的徐时颜更是被这句话噎得脸色微变，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秦殊宇不疾不徐地擡起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轻点几下，巨幕左侧瞬间切换出宁深深刚刚在办公室里画的色彩分析草稿，以及她过往在学校授奖的经历。

「艺术与视觉语言是相通的。缺少游戏开发经验，代表她不受传统框架束缚、能带给我们最缺乏的突破性视角。」秦殊宇声音清冷，字字句句犹如金石落库，「她会议前给出的色彩分析，很大解决了企划部游移不定的角色定位问题。如果徐总监认为这样的眼光叫『缺少经验』，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青果设计内部的审美已经产生了既定依赖？」

「既然已经入了流星雨，那所有决策最后结果都依公司为准......放心，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这番话既给足了宁深深专业上的赞誉，又极具威严地敲打了对方的自负。

坐在秦殊宇身边的宁深深，悄悄偏过头看着他冷峻侧脸。

接收到男人护短的心意，一股暖意由心升起。

「我知道总监这职位或许在决策上会和顾问扮演的角色有所冲突，但多点讨论就能让游戏变得更好，我们都因此而存在的，不是吗？正是因为尊重双方的专业，让观点多元化，才能让游戏做得更好。」

秦殊宇直白的点出对方内心真正担忧的事，他提点着。

视讯那头的徐时颜神色一动，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这位空降的顾问是秦殊宇用来分化、插手青果设计决策权的棋子，可秦殊宇这番话，既肯定了她身为总监的权威，又把「顾问」定位为「激发灵感与多元观点」的辅助者，直接把原本尖锐的对立化解成了共同目标。

「……秦总说得对，是我多虑了。」徐时颜叹气苦笑，态度明显软化，朝着画面中的宁深深微微点头，「宁顾问，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徐总监。」宁深深挺直腰板，报以一个得体而自信的微笑。

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不少老员工都在心底悄悄佩服——秦总这一手打棒一手给糖的本事，还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秦殊宇满意地挑了挑眉，将麦克风还给了一旁的陈振声，随后在桌台下，偷偷牵住了宁深深的手。

「妳男朋友刚才帅不？」他趁大家注意力在陈振声身上时，悄悄地跟宁深深咬耳朵。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着几分求夸奖的邀功意味。

宁深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侧过头，看着眼前这张前秒还冷酷无情、下秒却写着「快夸我」的俊脸，嘴角微微上扬。她故意压低声音，有些傲娇地回道：「一般般吧，勉强给个九十分。」

「才九十？怎没满分。」秦殊宇挑眉。

「那十分是怕你骄傲，为你好扣的。」

秦殊宇勾唇，「嗯，有道理。」随后轻笑，「但在我这里是不怕妳骄傲的，妳永远满分。」

宁深深因为害羞，本来想把手抽出来，结果这男人居然施力将她的手扣住。

「这么多人你还——」

「他们又看不到。」

此时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你们两个悠着点，我看到了。」陈振声已经主持完，现在是内部员工报告的时间。

可能也是惩罚单身狗的处罚时间。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他在这里也要接收身旁这两人的闪光放射波？

陈振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哼道：「当我是棵树呢？需要我帮你们拿块布遮一下吗？」

宁深深脸颊一烫，这下是真的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用力捏了捏秦殊宇的手示意他放开。

秦殊宇倒是脸皮厚得很，连眼皮都没擡一下，泰然自若地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然顺手改为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淡淡对陈振声道：「羡慕就自己去找一个，别影响我们感情交流。」

陈振声：「……」

行，算你狠！陈振声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十公分，决定眼不见为净。

企划部内，主要建构世界观的小组长在进行汇报之余，偷偷瞄着台上秦总那虽然冷峻却罕见地带着几分温和的脸庞，只觉得今天的会议气氛……似乎比往常都要和蔼可亲得多。

会议散场时，员工离场需要经过讲台，见到宁深深都会点头致意或是打招呼。宁深深此时开启了公众社交模式，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一一和他们回礼打招呼，这认真地小模样让秦殊宇忍俊不住。

他喜欢宁深深自信的样子，她的眼神闪闪发光，很迷人。

打发走陈振声回到办公室后，宁深深抚着因微笑过久而发硬的唇角，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瘫在沙发上，撇头望着办公桌那里坐下的秦殊宇，道：「开一次会议就耗尽了我的社交能量，跟办展一样累人。你一个礼拜到底要开多少会议啊？网路上不是说开会都是老板讲废话的时间吗？」

累死人了。

「流星雨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每一场会议都是重点。」

秦殊宇点开社群，跟陈振声的助理小张讨要会议纪录。

因某人死都不肯要私人助理，每次会议一结束或是要做什么事，就是这种「秦总点单、陈总助理跑腿」的霸总白嫖模式。陈振声对此早已看破红尘默认了，但助理小张每次都觉得自己是在伺候多核处理器——拿着一份履历，顶着两个老板，体验多倍金钱流动的快乐。

好险秦殊宇给的补贴金额高得离谱，每次看到薪水入帐的那一串数字，助理都觉得自己那颗随时要停摆的心脏，好似被强行安装了名叫奖金的叶克膜，当场给满血复活了。

秦殊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随后将萤幕转了个方向，挑眉看向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