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机械鸟来到郊外,极尽奢华的钢铁巨兽停靠于此,机械师和侍者进出忙活,四周有守卫站岗,看上去正是栗拉口中迫降的财阀飞艇。维尔莱特试图回忆那些当时仅仅经过了耳朵的话,只能想起什幺空中盛宴,什幺夜光什幺酒杯的拗口名字,更别提那一长串连她耳朵都没经过的人类权贵名单。
来不及收集更多情报,或者想出更稳妥的计划。一旦飞艇离开地面,不死的魔女也无法从高空救下任何人。
……
除非她自己也在飞艇上。
身穿黑白制服的侍者们端着盛满食物的银托盘,在摇铃响声中而迅速地穿过长廊。没人留意用胳膊夹着空托盘往反方向去的离群女仆,哪怕她忽然顿住片刻,以训练有素的女仆绝无可能做出的动作踹起过长的裙摆,一把抓住,打了个毫无审美全是实用性的结。
存在感和空气没两样、平时只会徒增生存难度的体质,唯独现在还算有点用处。维尔莱特踢了踢变短的裙摆,追上若隐若现的熟悉气息,在飞艇升空的轰鸣中大步跑起来,直到被一面墙堵住去路。
怀亚的气息穿过这面墙,就这幺丢失了踪迹。
维尔莱特对着明显有隐藏空间的墙比划两下,几次压住一拳打穿的冲动。这种时候,要是能用上她写小广告的羊皮纸,要是能让怀亚在上面写两笔……
可惜魔女们对她身边的人类严防死守,生怕她本就惨淡的委托人候选里出现第二个怀亚。爱洛依丝为她特制的羊皮纸写上字后,被揭下就会出现清晰的指示,引导委托人按最短路线到达她面前,精准快捷,看上去不太聪明的魅魔也能轻松使用,唯独在人类眼中,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多少有点像她本人的空气。
毕竟大家都被反复教导、反复告诫过:人类是越满足越贪婪的种族,因此绝不可轻易回应。
要是那位最初的教导者知道,这里有魔女孤身营救一个人类,想必又要露出那种难懂又难过的表情。
“……”
孤身营救人类的魔女只为刚才的念头走神一瞬,便继续动身前往下个地方。
“这艘飞艇的墙面有内置机关,受到攻击会触发警报的。”擦肩而过的男人轻声耳语,见她脚步不停,又丢下一句,“莫非是以为我也看不到你吗,女仆小姐?”
空荡的走廊转角,维尔莱特回身朝他行礼。男人似乎刚从舞会厅出来,脱下的礼服外套挂在手臂上,正将缎面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透气,一双绿眼睛无波无澜地望过来,清晰映出着她的身影。
人类之中当然有感知极其敏锐的个体。好在她早已准备了合适的外部伪装。
“抱歉,我以为您在自言自语。”她停顿,补上尊称,“先生。”
“黄金盏财团的侍者,礼仪规范都是业内最高标准,能被选进这艘飞艇的更是其中翘楚,不会单手拎着托盘甩来甩去,也不会穿着下摆打结的制服长裙……”
被身披伪装的闯入者骤然欺近,银托盘锋利的边缘抵上脖颈,男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完了后半句:“……露着一截裤脚跑来跑去。”
“所以裙子里面其实不穿裤子?”
“问我吗?”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既没穿过裙子,也没见过别人的裙子里面呀。”
“拖延时间也没用。”维尔莱特不为所动,“反正结局都一样。”
男人摇摇头,把托盘推开些,放出它下面压得他呼吸不畅的衣领。
“有时候只要细心观察一些事情,结局就会发生改变。比如护卫队巡逻的时间和路线,再比如,你根本没打算要我的命。真遗憾,我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会感谢你的仁慈。”
紧接着,他对她笑笑,视线越过她,深吸一口气:“闯入者——”
维尔莱特用力给了他脑袋一肘,朝身后纷纷喊着“放开议员阁下”的护卫扔出托盘,啧了一声拔腿狂奔。
坏透了。
事情坏透了。
先是跟丢怀亚,再是暴露自己,数千米高空除了这艘飞艇别无去处,原本不闹出动静还有转机,可现在已经被许多双眼睛看清,这下她得是真的能隐形才有救。
一念之差害人不浅,维尔莱特边跑边反思:刚才该直接挟持那个绿眼家伙,把人类议员捆成风干肉挂在舷窗外,再叫绑架犯出来交换人质。这次她一定吸取教训,无论绑架犯是否同意交换,风干肉都要自由落体。
飞艇护卫比她更清楚地形,甩开一队又来一队,身后一队面前一队。眼看要被前后包夹,维尔莱特急刹急转,拐进一旁的小过道,在一排写着“配餐室”的门里推开最安静的一扇。
好消息,这里没人。坏消息,护卫追进了过道。
足够藏身的地方……
餐车门敞着条缝,维尔莱特拉开它,对上一双猝不及防被光线刺中的琥珀色眼睛。
“……老大?”狭小空间里挤得皱皱巴巴的魅魔语调恍惚,缓缓露出一个做到美梦的幸福表情,“是我饿得出现幻觉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维尔莱特一把捂住魅魔的嘴,跳进餐车,落在他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