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学院二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显然发挥失常了。
林霁用筷子戳了戳那块黑乎乎的焦炭,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食堂大厨今天的心情,大概和曜日班的表现一样,都掉进沟里了。”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流云班男同学,正嚼着一根老咸菜,含糊不清地接话。
“可不是嘛,以前那帮曜日班的走起路来鼻孔都朝天,现在倒好,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一群苍蝇,嗡嗡地扇动着翅膀,在充斥着油烟味的空气里打转。
这些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幸灾乐祸,仿佛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吃瘪,比自己觉醒S级异能还要爽快。
林霁又戳了一下那块排骨。
“听说这次曜日班的天才们在暗地里的‘交流’中,被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那同学神秘的八卦道。
“不是听说陆辰逸没有输么?”
林霁放下筷子,饶有兴趣。
“他那种眼高于顶的存在,没赢不就是输么!”
此时,不远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满是浮萍的池塘。
穿着暗星学院黑色紧身制服的薛蛮,正晃悠着那矮胖的身躯,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挡住了宁瑶的去路。
他的眼睛像是一对嵌在肉缝里的绿豆,正不怀好意地在宁瑶那修长匀称的腿部曲线上来回剐蹭。
宁瑶手里端着餐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来。
“宁瑶小姐,你昨天可真是厉害,我能邀请你进行一次私下‘交流’么?”
薛蛮嘿嘿笑着,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他说着就伸出一只肥厚的手,试图去搭宁瑶的肩膀。
宁瑶身体一侧,像是一尾灵活的鱼,轻巧地躲过了那只咸猪手。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弦共鸣的异能波动在指尖隐隐若现。
“滚开。”
薛蛮也不生气,反而把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别这么冷淡嘛,你们曜日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难道你不想挽回荣誉么?”
宁瑶握着餐盘边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一角,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幕。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且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食堂门口处传了过来。
“薛蛮,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源初学院,不是暗星那种可以随地发情的地方。”
陆辰逸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近,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精准,仿佛是在用尺子丈量过一样。
他那身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在周围这一群狼狈的议论声中,显得格外讽刺且高傲。
他走到宁瑶身边,用那种审视垃圾一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盯着薛蛮。
薛蛮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陆少说笑了,我这不是在给宁同学提供一点微小的帮助嘛。”
陆辰逸冷哼一声,一股独属于曜日班强者的源力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出。
“曜日班的荣誉,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滚。”
薛蛮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陆家嫡子硬碰硬,灰溜溜地走开了。
食堂重新恢复了喧嚣,但那种尴尬且压抑的气氛却在曜日班的学生中间蔓延开来。
陆辰逸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宁瑶脸上。
“你也听到了,现在学院的人是怎么评价我们班的。”
宁瑶低下头,咬着下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我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陆辰逸忽然靠近,在那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指尖有意无意地碰触到了宁瑶的手背。
“很好,宁瑶,只要你接受薛蛮的挑战,并获得胜利,帮曜日班把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我便与你,结成正式的源契关系。”
宁瑶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平日里充满野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与陆辰逸结成源契关系,是她梦寐以求的。也是通往核心权力阶层的入场券。
她看着陆辰逸阳光帅气的脸,下定了决心。
“好,我会赢的。”
林霁坐在远处,手里还捏着那根断掉的排骨骨头,目光从两人重合的影子上扫过。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连吃个饭都要搞出这种职场潜规则的戏码,果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喂,林霁,你盯着陆辰逸看什么呢?羡慕人家英雄救美啊?”
旁边的同学打趣道。
林霁收回目光,又重新夹起一块排骨,一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英雄救美?我是在想,怎样让一个傻女人的智力增长。”
夕阳的余晖顺着学院走廊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些匆匆而过的背影上,却照不进一些人心里的阴暗角落。
空气中的热浪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入骨的微凉,那是夜晚降临前的预兆。
随着赵渊走进图书馆,油烟味和嘈杂声被厚重的石门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树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狰狞的黑影。
空气里飘着一种陈年旧纸腐烂的酸味。
他穿过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手指划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书脊,指尖传来的干燥触感让他内心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
在一处标注着“古文明家族史”的阴暗拐角,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鼓动,像是一面被疯狂捶打的战鼓。
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抽出了一本封面早已斑驳脱落的羊皮卷,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隐约可见“沈”字的笔划。
那一瞬间,他仿佛触碰到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血腥历史,那些惨叫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跨越了十五年的时光,在他耳边疯狂叫嚣。
赵渊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划过那一行行被刻意涂抹过的文字,瞳孔在那微弱的源力灯火下剧烈收缩。
一页页地翻阅,那些破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凑起来,逐渐勾勒出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沈家被灭的真正原因,不是官方宣称的“抵抗源兽不力,遭到反噬”。
而是毁于一场有预谋的构陷,而那场构陷的背后,赫然有的陆家的影子。
那个他一直以来视为兄弟、视为未来老板的陆辰逸所在的家族。
书页上的每一滴褐色污渍,在此刻的他看来,都像是沈家族人临死前溅上去的干涸血迹,滚烫得灼伤了他的眼睛。
“沈……渊……”
赵渊低低地念出了他的真名。
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转了一圈,带起一股浓重的苦涩和浓烈的血腥味。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
缓缓合上书,他整个人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像是化作了一尊在废墟里被遗弃的雕像。
他想起了改嫁的母亲在离世前,对他说的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她眼神里的痛苦。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的“巧合”,都是“预谋”。
“代价……总要有人承担。”
他必须复仇。
为沈家。
为母亲。
为自己这些年被蒙蔽的愚蠢。
此时,图书馆的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打闹声,大概是几个刚下课的学妹在讨论今晚的晚饭。
赵渊站起来,将那本古籍重新塞回了最深处。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挂回了那种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软弱的温和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