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话题果然还是绕到了闻人瑾身上。
闻人承书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擡眼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闻人瑾。
“小瑾啊,”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口吻,“曼谷国际高中的竞争都很强,爷爷希望你给家族争口气。”
这句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闻人君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阿丽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谁都知道闻人瑾那性子。
野性难驯,在学校里抽烟喝酒打架逃课气老师,样样精通。
每次考试不是交白卷,就是在卷子答题卡上写一些辱骂老师的话,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不良少女。
闻人君夫妻俩都不知道被班主任打了多少次电话,叫了多少次去学校了。
曼谷国际高中确实是好学校,但也得配得上好学生才行。
就闻人瑾那样的,完全跟国际高中不搭边,在那里读书纯粹是浪费钱和资源。
但没办法,谁让她姓闻人呢。
不管吧,容易被别的家族嘲笑。
管吧,又根本管不住。
一提到学习这个话题,阿丽娜急忙开口打圆场,生怕闻人瑾又说出什幺语出惊人的话来把老爷子气到。
“没关系的,”阿丽娜语气温和,脸上堆着笑,“如果小瑾在学习方面不太擅长,可以走艺术路线嘛。女孩子学学音乐啊舞蹈啊,也挺好的。”
阿丽娜这话像是点破了一个洞,闻人君也来了兴致,笑着接口道:“对,说起艺术路线,我想起来了。小瑾,爸爸前年不是给你报了个琵琶班吗?你学得怎幺样了?你爷爷很喜欢听琵琶曲,有时间你给你爷爷弹一首。”
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闻人瑾身上。
闻人承书也放下了茶杯,看向闻人瑾,等着她的回答。
就连一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闻人鬃,听到这话也擡起头看了过去。
琵琶?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又野又痞的小丫头,居然还学过这种优雅的乐器。
闻人瑾正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一小块糖醋鱼。
她的吃相很优雅,筷子用得极好,夹起那块鱼肉,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正在进食的猫。
听到闻人君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擡一下,继续吃她的鱼。
闻人承书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眉头一皱,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刚要发火,闻人瑾终于吃完了那一小块糖醋鱼。
她把筷子放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擡起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琵琶?我没学过。”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闻人君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忍着怒火,声音压得很低,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压抑的怒意:“没学过?我给你报的班你没去?”
闻人瑾把餐巾往桌上一丢,脊背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那个姿势,活脱脱就是一个地痞流氓混混,跟身上那件规规矩矩的校服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擡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扫了一眼饭桌上的所有人,然后嗤笑了一声。
“琵琶老师的手指被我掰断了,从此见到我就跑,哪还有胆子教我学琵琶?”
饭桌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闻人瑾,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听到了什幺不可思议的事情。
闻人承书手里的筷子捏得咔吱作响,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闻人君和阿丽娜也是一脸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有闻人鬃还算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红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深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闻人瑾就在那儿笑。
精致又妖艳的眉眼微微挑着,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冷躁感,给人一种心底发凉的感觉。
她没说为什幺要掰断那个琵琶老师的手指。
事实上,那个琵琶老师是个龌龊的东西,总想着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一气之下断了他的手指,不犯毛病吧?
不过这些闻人家这帮老油条又不知道。
她也懒得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说了他们也懒得信。
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那个不懂事、不听话、不学好的野丫头,不管她说什幺,他们都会觉得是她的错。
那她还费那个口舌干什幺?
闻人承书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筷子被他捏得咔吱咔吱响。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摔了筷子,指着闻人瑾就大吼起来。
“闻人瑾?!你像什幺样子?!你看看你现在,从头到脚都跟个小流氓似的!一点都没有富家小姐的淑女气派!说出去让不让人笑话?!”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饭厅里回荡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闻人君和阿丽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跑到老爷子身边,手忙脚乱地替他顺气。
“爸,您消消气,消消气,”闻人君一边拍着老爷子的后背一边说,“小瑾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阿丽娜也在一旁附和,“爸您别生气,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
两个人的话里话外,都是在责怪闻人瑾不懂事,惹老爷子生气了。
闻人瑾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幺表情。
她也不恼,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她拿起手机,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闻人承书看她那副毫不在意、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更是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
他指着闻人瑾的背影,又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滚!滚出去!出了这个门,以后你不再是我闻人家的子孙!”
闻人瑾闻言,头都没回,脚步也没停。
她步伐懒散地朝着门口走去,高挑窈窕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又冷又酷,非常的社会且扎人。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饭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闻人君和阿丽娜以及匆匆拿药赶过来的下人,急忙围着老爷子喂药喂水,一通手忙脚乱。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老爷子发这幺大的火。
记得上一次老爷子发大火,还是因为闻人鬃。
闻人鬃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然后站起身来,歪了歪头,笑了笑。
“我也吃好了。大哥大嫂可要好好照顾爸,毕竟爸年纪大了,身体方面也不行了。别再出什幺事,到时候这硕大的家业可就到大哥手上了。”
他说完,也懒得看众人的反应,直接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风无痕见状,也放下筷子,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园里花草的清香,驱散了刚才在饭厅里积累的沉闷气息。
风无痕快走几步,亲自为闻人鬃拉开后座车门。
闻人鬃弯腰坐了进去,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
风无痕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汽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闻人鬃,问道:“鬃哥,回酒店吗?”
闻人鬃正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偏头点燃,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散开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无痕点了点头,开始倒车,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出庄园。
车子开到庄园大门口的时候,闻人鬃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人瑾正懒散地站在老宅庄园大门外的街道旁。
她单手拿着手机,半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动,在刷视频。
月光打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精致到不行的眉眼,在她身后投下一道清冷的影子。
她就那幺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刚才在饭桌上那个语出惊人的野丫头判若两人。
月光下的她,美得像一幅画。
闻人鬃抽了口烟,懒懒地收回目光,朝驾驶座的风无痕说了一句:“停车。”
风无痕不明所以,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车停在了路边。
闻人瑾本来在低头看手机,顺便等车。
这地方偏僻得很,网约车最少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给绿毛打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面前就停下来一辆车。
她擡起头,冷冷地看过去。
就在这时,后座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闻人鬃那张非常邪魅英俊的脸。
他勾着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开口问道:“小侄女,需要小叔叔我顺路捎你一程吗?”
闻人瑾本来还以为是闻人君派人来车接自己的,刚想发火骂人,没成想是自己那个很不熟的小叔叔。
她愣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了一眼特别安静的街道。
说实话,这地方是真不好打车。
刚才她看网约车界面,到这地方最少要半个小时。她没那个耐心在这儿干等。
她收回目光,看向闻人鬃,然后开口:“行,谢谢小叔叔。”
闻人鬃擡了擡下巴:“那上车吧。”
闻人瑾擡腿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一上车,一股冷气就扑面而来,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跟她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然后顺手关上了车门。
闻人鬃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掐灭,随手从车窗扔了出去,然后关上车窗。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闻人瑾,挑眉问道:“小侄女,你是住校生吗?是回学校还是回家?”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一股空调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但闻人鬃的鼻子尖,一下子就闻到了一股特别清香的栀子花香味儿。
那味道出奇的好闻,不冲鼻子,清清淡淡的,却又异常勾人。
它像是从闻人瑾身上散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她头发上、衣服上沾染的,很快就弥漫了整辆车内。
驾驶座上的风无痕也被这股清雅的栀子花香味儿香迷糊了。
他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心想:怎幺这幺香?比昨晚吃的烧烤还香上不知道多少倍。
闻人瑾闻言,擡起头看向闻人鬃,笑了笑,回答道:“小叔叔,我不是住校生。回家那边的别墅吧,你应该知道地址。”
她心想,今晚爷爷被她气到了,估计闻人君夫妻俩得在老宅住了。
不过更好,省得回去她还得挨训,烦都烦得要命。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里面没一个正常且聪明的人。
除了她这个小叔叔,还算有点脑子。
闻人鬃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驾驶座的风无痕。
后者立刻会意,发动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公路。
夜色中,黑色的迈巴赫在曼谷的街道上穿行,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闻人瑾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再说话。
闻人鬃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身旁那个女孩的身上。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她精致绝伦的侧脸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就那幺安静地坐在那里,跟刚才在饭桌上那个嚣张跋扈、语出惊人的野丫头判若两人。
闻人鬃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
咳咳!咱们鬃哥喜欢那种有挑战性的女人,刚好女主就是那种的女人。当然女主不会一直死倔死倔的看咱们鬃哥如何驯服社会瑾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