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光很足,是难得的好天气。
周重知道小姑娘爱吃甜食,更爱吃肉,索性两样都打包了一份,可惜注定今晚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闵闵已经吃得不能再饱了。
自从热心的街坊大姨将她拉到酒席上,安排了个空座给她,流水席就这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先上的冷盘,有刚刚尝了一块后惊为天人的蒸羊肉。闵闵顿时来了精神,但她还不太会用筷子,只能用手拎着吃,也幸好是冷盘,都是放凉过的,不至于烫手。
同桌都是一群半大孩子,被她豪放的吃法惊得面面相觑,但看着那张迅速染上油光也依旧俏丽的脸蛋,愣是说不出扫兴的话。
几个小孩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也放下筷子,争先恐后用手抓了起来——好像谁表现得差就会被孤立似的。
闵闵才顾不上那些,她被从未体验过的美食完全俘获了心神,享受到尾巴根都开始发痒,恨不得扑到盘子前。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周重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大步走来,自觉地拖了个多余的长腿板凳,坐在闵闵身边。他身量高大,坐下后仍像一座巍峨严峻的山,吓得孩子们纷纷打量。她那副完全没动过的筷子转瞬间到了男人手中,伸着手臂给她碗里夹了几块才放下。
周重随身带了很多东西,头绳、湿巾、手帕纸、还有牛奶糖。很快,散乱的长发被整齐绑好,泛着油星的嘴角恢复了原状。她的手被包在一双大的过分的手掌里,一根根擦拭着。
一句话都没有,他向来不会过问太多,只是默默地照顾着她。
“周重!”女孩仰着脸看向他,眼里满是喜悦,连声音都雀跃不已,“好吃!”
“嗯。”他闷闷地应了声,打算过会儿去把礼金交了,毕竟不能白吃人家的。
实际上今天办喜事的这户人家也不是没想过给他递请帖,实在是这人平时孤僻得紧,见了面顶多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他总是步履匆匆不停,辗转各处去做体力活,赚辛苦钱。附近的街坊都清楚,估摸着他对这种吵闹的活动没兴趣也没机会参加,干脆就不提了。
却是没想到有个不请自来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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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这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是独居来着。只是突然有一天,二楼的小露台上开始晾起了女人的衣服。这里的房屋紧密,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屋子都是连着建,平时也没什幺隐私可言,邻居家有点什幺风吹草动都瞒不住。
街坊们第一次见到闵闵是在差不多半年前,那会儿刚过完年没多久,街道里还残存着隐隐约约的硝烟味。那个脸庞白得像雪一样的少女,穿得严严实实,从那扇老旧的木门里钻出来。
她几乎是生拉硬拽着身旁的男人,将人带到了不远处的小卖部,指着架子上的鸡毛毽子,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搞得小卖部老板还以为她是什幺语言障碍人士,俗称聋哑人。
后来她慢慢会说一些词语,吃饭、喝水、睡觉、抱抱。
她几乎是随时随地都会突然开始:“抱抱。”
就是要抱的意思,就是不想自己走路的意思。
周重对她是有求必应无有不从。哪怕大白天臂弯里托抱着个姑娘走在街上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他也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后来她又学会了“亲亲”。
那些酸掉牙的八点档肥皂剧被她学了个透彻,三五不时就要拉着周重实践一番。只有这件事,在外面时他不能答应。有次他给闵闵买了根雪糕,着急得她当场就要吃,尝了一口后就拉着他要亲。
他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脖子,小卖部老板娘打趣地看着这小两口,那揶揄的目光更让他无地适从。
闵闵却体会不到其中含义,她难得有了分享美食的欲望,却没想到这人如此不领情。气闷的小姑娘被步子慌乱的男人略显强硬地牵回了家,直到关上那扇隔绝了外界的门。
她方才吃得投入,脸颊边上沾满了淡白的痕迹,衬得唇肉红艳艳的。
“……好吃吗?”
“嗯。”
“我想…尝尝。”
“可是、没有——”
“还有一点点。”
闵闵疑惑地擡起头,然后被捧着脸颊,微微干燥却滚烫的唇瓣在上面蹭了蹭,像是初步的品尝,却止步于此。
她也跟着摸了摸,问:“还有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靠得更近了些,“……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