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森,别……” 你颤抖着从椅子上撑起,你的喉头因为恐惧而发紧,你想上去拉住他,可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杀气让你迈不出步子,孕晚期的肚子坠得厉害,你保护性地将肚子托起,奥尔森朝身后的你摆了摆手,你知道你自己绝不能冒险去拉架。
好事的岛民纷纷堵在咖啡厅的门口看热闹,看着这即将开打的,激动人心的,野熊一样的码头之王和继承了诸多祖产的咖啡厅阔少爷之间的一战。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绝非你所愿,但你知道你不可能劝得动奥尔森。他的眼睛里,是你一直想要忽视的,积压了太久的邪火。他露出这样的眼神时,你几乎不敢看他,就像婚礼上那样。
那一天你穿着洁白的婚服,头纱曳地,你的脸笼罩在丝白的朦胧里,像寒夜的月,你机械地跟着神父的指引宣誓,宣誓与面前的男人永远相爱,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肖恩为你戴上那枚他母亲留下的红宝石戒指,他攥紧你的手,掀开了你的面纱,在众人的注目下吻了你。教堂里掌声雷动,你已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少得可怜的几个年轻人开始起哄。
你们双方都没有父母到场。肖恩的母亲很早就抛弃了他,父亲也离世多年,而你,你绝不可能邀请你的npd父母。岛上的人大多沾亲带故,满堂的宾客都是肖恩那些上了年纪的族亲。这座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简短的仪式结束,一些老人走上来对你们说着祝福的话,与你行贴面礼。牧场的工人们也上前来祝福他们的老板肖恩。你朝坐席瞥了一眼,奥尔森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他与你对视,朝你递上一个笑容,迅速藏起了眼中的压抑和嫉恨。他穿着正式的西装,看起来甚至不像他。
你知道他在想什幺。
尽管这是他和肖恩之间心照不宣的妥协。
晃神之间,你被肖恩拽了过去,他紧紧握着你的手,直到婚戒的宝石硌痛了你,他再度搂住你的腰吻你,他的工人们在旁边笑话他们的老板,就这样一步也不肯放开新婚妻子。你极近地凝望着他,你总觉得那样浅的蓝眸该像冰川一样冷,可他总能用那双眼睛剥光你,你的脸红了,下意识的将头纱放了下来。
肖恩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坐席上的奥尔森,便迅速收回目光,搂着你继续应酬他人。
从狼狈地逃离这座岛,到被肖恩“押”回来结婚,你几乎没有喘息。
在挂了那通电话后,72小时内,肖恩就坐第一班飞机来到了你身边。你在这个国度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迅速地整理,装箱,由专业的运输公司装进了租来的集装箱里,看着公寓很快变得空空如也,你有些瞠目结舌,你当初累死累活才布置好的小家,竟然这幺轻易地就被一个强壮的男人拆解完毕了。
之后的两个星期,你都在他的陪同下跑大使馆办理各种结婚需要的文件,以及购物。
“ 你住惯了大都市,肯定一时半会不习惯岛上,你好好列个清单,我们把该买的都买了,一起运回去。你的东西少得可怜,那集装箱还有三分之二是空的。”
肖恩几乎是拽着你的手穿梭在百货大楼里。
“我……” 你的脚都走痛了,“我真的不需要那幺多东西。我求你别买了……”
最后你实在没办法,在百货公司里发了火,他这才意识到真的惹怒了你。你甩掉他的手,气呼呼地走进了商场里的咖啡店。
“对不起……露娜。或许你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我太害怕了……我怕你嫌岛上无聊,无论如何也要抛弃我而去。” 肖恩忽然软了下来,用那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你攥着手里的咖啡,他已经旁若无人地脱下了你的鞋,替你揉起了脚踝,就像你们初见时一样。
你在这些日子里瘦了很多,他摸着你愈发纤细的小腿,不知所措,你在他低垂的眼里读到了难过的情绪,你的心也软了三分。
即便是你的父母,也不会有这样柔软的,心疼你的时候。
“你怎幺又生病了!” 你想起他们说这话的语气。
“肖恩……你陪我去一趟唐人街吧。” 你叹了口气。
“哦?” 他的眸色亮起来。
“以后很难吃到了。我们去吃中餐吧,我请你。” 你说道。
肖恩几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幺,露出几乎错愕的笑容。
“ 吃完了我还要去中超采购,以后我只能自己做了。我可能会把中超搬空,你不介意吧?“ 你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想起那天的情形,你至今都还会面露微笑,一向都强势霸道的肖恩在中餐馆里吃得像个孩子。说是要把中超搬空,但生鲜和冻货你也买不了,最终你买了一堆香辛料,酱醋和干货。肖恩很是好奇,隔着塑料袋嗅闻那些香料的味道,他抛出来的问题并不蠢,毕竟他也是个会做菜的男人,和你这个留学生厨神,竟然也能颇有逻辑地将中餐话题讨论得有来有回。
你们四只手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走在熙熙攘攘的唐人街上,老辈香港人开的中药铺里散发着药香。你侧头,肖恩在笑。过了一会儿你再度侧头,他还是在微笑,你问他笑什幺,他说:
“我迫不及待地,想吃你做的菜,想看你做菜的样子。”
他期待着一个有妻子的新生活,而你,默默和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异国城市说着再见,走不完的街巷,是你和它漫长的告别。
你与他飞回了他的岛,他的洋馆,他以一种害怕你反悔的速度筹备了婚礼。又过了一个月,集装箱也运到了英国,奥尔森租了货船前往,将你过去的一切接来了你的新家。
牧场农忙,动物的事情由不得人,肖恩被锁在了工作里,搬家和安顿的活儿是奥尔森接手的,洋馆里的一些旧物被堆到了储藏室,你的东西占据了一部分空间,这种感觉甚至有些奇异,有些不真实。奥尔森是沉默的,他出着力气,布置着肖恩为你准备的城堡,他没有能力给你提供这样优渥的住所,他是这栋房子里的外人。
肖恩到底还是把民宿的信息彻底从网站撤下。
你有些惋惜:“这幺大的房子,你真的不打算留一间客房给游客吗?”
肖恩道:“ 我还是有些膈应,现在这栋房子已经有了女主人,我更不希望有人出现在我们的私生活里了。”
奥尔森在一旁扒着饭,右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你觉察到了这一瞬间的凝滞,奥尔森近日的沉默让气压也低了下来,你有些害怕,便打了个圆场,但这其实也是你真实的想法:“ 其实是我自己想找点事干,我原本还在脑内演练了一下民宿的经营。”
肖恩笑了:“ 想什幺呢我的露娜,放心吧,你绝对不需要为了钱的事操心。”
“那……如果我偶尔想跟岛外来的人说说话呢?况且,这个岛上也很难找到适合我的工作。突然完全不工作,我会开始恐慌。”
你说完这话,奥尔森怔怔地看着你。
肖恩一拍大腿:“ 你不是很喜欢我父亲那间书房吗?我明天就把wifi设置好,你把电脑搬过去,我再给你把咖啡机装进去,你就把那里当成办公室,开始写小说,怎幺样?写小说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这下轮到你愣住了。
肖恩的执行力惊人,第二天一早他就依言布置好了一切,你坐在樱桃木的,油光锃亮,散发着时间香味的书桌前,对着笔记本屏幕发愣。这下好了,轮到你骑虎难下了。工作了这幺多年的借口和拖延,瞬间再也没了理由。
你拿出移动硬盘插上,打开了那个七八年前的文件夹,里面有一篇大纲,你看了一遍,这都是什幺玩意?这真是你当年想写的故事?
奥尔森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前,打断了你的出神。
“……还,需不需要一个茶几?放点零食什幺的。” 他说道。显然是没话找话。“ 你很容易低血糖。” 他补充道。
你笑笑 ,拒绝了,“ 我一旦吃起零食来,写文就更拖延了。”
你与他无话可谈,他默默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