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在脑子里翻了三天。
2015年,地铁南站。
她当时十九岁,高考完,在南站转车,去图书馆打工,每天两趟,来回都经过那个角落。
她记得有个少年。
不是清晰的记忆,是那种压在底层的、模糊的印象——角落里,坐着,眼神空白,手里攥着什幺,像是一团没形状的灰。
她包里有半包饼干,递给他了,什幺都没说,然后走了。
那件事她忘得很彻底。
直到现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幺拼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那个少年,那张她十九岁的照片,那个锁着的抽屉,那本笔记本上的日期——
差一块。
她还差一块。
——
这次进书房她没有犹豫。
顾珩不在,林管家在院子里剪树,她直接推门进去,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三格抽屉。
还是锁着的。
她在书桌各处摸了一圈,没找到钥匙,拉开第一格,翻了翻,也没有。
然后她看见书桌右下角,有一道很细的缝,不仔细看以为是木头接缝,她摸了摸,有一点点凸起。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
是一小块暗格,翻开来,里面就一样东西。
一个旧信封,没有封口,有点发黄,边角磨损了。
叶栖把它拿出来,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张便签,折叠过,展开是她熟悉的版式——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卖的那种粉红色便签纸,她那时候常用。
上面几个字,是她的字迹:
"多吃点。"
叶栖站在那里,把这张便签看了很久。
三个字。
她记起来了。
她递饼干的时候手边没有袋子,就临时扯了张便签条塞进去,写了三个字,图省事。那个少年接了,她就走了,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这张便签,是她写的。
是她当年塞进那包饼干里的,和半包饼干一起递给了地铁站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这张便签,在顾珩的书桌里压了——
她算了一下——快十年了。
叶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点抖,把便签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回暗格,合上。
她站在那里,没动。
脑子里有什幺东西在慢慢移动,拼凑,嵌进去。
那个少年,是顾珩。
顾珩,十九岁那年,坐在地铁南站的角落里,接了她递来的半包饼干和一张写着"多吃点"的粉红色便签纸。
然后他找到了她的照片,记下了那个日期和地点,把那三个字压在书桌暗格里——
压了将近十年。
然后等到一个机会,买下她父亲的债,让她来这里。
叶栖慢慢转身,想去扶书桌,腿有点软。
"找到了?"
她擡头。
顾珩站在书房门口,这次没有西装,家居的衬衫,袖子挽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她,神情比上次平静,但眼睛里有什幺东西是暗的。
叶栖盯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让她看。
"那是你。"叶栖开口,声音有点干,"地铁南站。"
他没否认,也没点头。
"那个少年是你。"
还是不说话。
叶栖感觉到自己心跳的位置不对,太靠上了,压在嗓子那里。
"你找了我多久。"她问。
他终于动了,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到书桌上,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一步不到。
"你坐。"他说。
"我不想坐。"
"叶栖。"
"你回答我——"
他擡手,叶栖这次没退,他的手指落在她的侧脸,很轻,拇指沿着她的颧骨往下,停在下颌的弧度上。
她没躲。
不是没来得及,是没躲。
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幺。
顾珩低头,和她对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先把话说完。"
叶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先"。
先把话说完。
那后来呢。
她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他已经靠近了。
他低头。
手指还停在她下颌。
然后他吻了她。
很轻。
像在确认什幺。
叶栖僵住。
脑子里乱。
这个少年...
是他。
十年了。
他居然...
她想推。
手却按在他胸口。
没用力。
他感觉到她的犹豫。
却没有停。
吻加深了一点。
手从下颌往下。
滑到她脖子。
然后抱住她的腰。
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叶栖后背碰到书桌。
他把她抱起来。
让她坐在书桌上。
像上次在书房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他没有急。
只是抱着她。
吻着她。
叶栖闭眼。
心跳乱。
为什幺她没推开。
为什幺身体在发热。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但高潮还是来了。
来得安静。
她咬唇。
没出声。
他停下来。
把她放回椅子上。
去倒了杯水。
放在她手边。
没说话。
在书桌另一侧坐下来。
翻开那个文件夹。
好像真的在看文件。
叶栖把水杯握在手里。
没喝。
就在握着。
她在消化今天知道的事。
半包饼干。
一张便签。
三个字。
将近十年。
他设了这幺大一个局。
把她弄来。
就因为这个。
她不知道该说他荒唐。
还是该说别的什幺。
"你找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多了,"就因为那包饼干?"
顾珩没有擡头。
翻了一页文件。
说:
"因为你。"
叶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一样。"
"嗯。"他说,"你不一样。"
窗外的树叶动了一下。
光影在地上晃了一晃。
叶栖把水杯放下。
站起来。
出去了。
她走到自己房间。
坐在床上。
把脸埋进手里。
那个少年是他。
她居然。
将近十年前。
就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而她忘得干干净净。
她擡起头。
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什幺东西很乱。
又说不清是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