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子异当上芩王,吕不韪成为相国。
反而比在赵国,萤征更看不到父王了。
相国吕不韪的门客三千人,几乎布满了朝廷。
萤征同母亲赵氏回到芩国首都咸阳后,没有马上被立为太子。
母亲因为地位低贱,竟然只被封为赵姬。
在赵国邯郸后面几年,芩子异在夏太后的指示下又娶了韩姬,生下了成峤。
因为赵氏作为赵国人,子异一方面私心不想让赵国人透过萤征染指芩国的内政,一方面想再生个更健壮的儿子,做为备胎。
萤征第一次进咸阳宫主殿晋见芩王时,全部的人都先对相国吕不韪致敬,才给王上作揖。
一副芩王是我吕不韪立的样子。
萤征对父王行了跪拜之礼,并提起嗓子,高声祝贺。
王上长命百岁,我大芩万世昌隆。
萤征声音清亮,把众臣子叽叽喳喳对吕不韪的狗腿的寒暄给打断了。
芩子异坐在王座上,隔着冠冕下垂坠的十二珠,眼神烁利的看着萤征。
芩王:「萤征,以后要多多跟相国学习治人之道。」
在吕不韪的朝臣鼓吹之下,还是立了赵姬为后。
几名大臣带头上奏,早立太子,以免夜长梦多,太子教育不可推迟之类的。
萤征虽然才十岁,毕竟是芩王子异的长子。
后来仍然立萤征为太子。
萤征被立为太子当天,行礼过后,萤征还必须至内宫去晋见王后。
赵姬如今不可同日而语了,早就不是那个一大早就去市场摆摊,晚上还得卖酒,每天担心受怕的妇人了。
赵姬凤冠霞帔,全身绫罗绸缎,光彩耀人,春风满面。
但是,怎么退朝之后,吕不韪却进了后宫?跟母后有说有笑。
「你见过你弟了吗?去看看吧。」赵姬说。
萤征只好去晋见韩国夫人。
走过常常回廊,到了宫中的偏室,报上了名。
宫人领太子进入,令萤征吃惊的是,父王竟然在韩国夫人的宫中,韩国夫人还为父王弹瑟。
那个弟弟,坐在父王的怀中。
小小的身躯随着旋律扭来扭去。父王抱着他,看起来十分慈爱。
萤征的杏眼都睁成龙眼那么圆了。
芩王:「这是你弟,成峤。」
萤征嗫嚅着,说些场面话:「父王金安、夫人金安,弟弟安好。不知已有阿弟,今日未带见面礼。改日奉上。」
韩姬:「一家人,不必多礼。」
韩国夫人看起来很年轻,幸福洋溢。
脸上两个酒窝,一头乌黑长发,一身紫衣。
大芩的男子都穿着黑色或深色。
但宫中的贵妇却不在此限,甚至可以穿着来各自的国家服装。
韩国夫人穿着韩服,年轻貌美,妆感轻盈朴素。
不像赵姬五色服装,妆感浓厚,为了遮老,反而显老。
让萤征难过的,是这一句 ‘一家人不必多礼’,但是,父王跟韩国夫人还有弟弟,才像一家人。
返国之后,竟然处处受到监视,让萤征很不适应。
而徐知福返回蜀国,断了联络,让萤征伤心欲绝。
做为太子,看着父王每天在吕不韪的庇荫下,几乎是个隐形人。
真是憋屈,但是自己跟成峤被太子太傅教导,每天上课,也是令人晕眩。
还有这里的口音,跟萤征的口音也大不相同。
大家私下都叫他 ‘赵国来的’。
最近令他生气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他是吕不韪和赵姬生的传闻。
「哪里像阿?」
「从头到脚都不像阿。」
没有人会亲自跑一趟王宫去确认太子的长相,大家喜欢听的是乡野奇谈。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自从此说传开后,萤征看别人的眼光就怪怪的。
别人是否当我杂种了?
可恨的是,早上去给夏姬祖母太后请安,那边和韩国夫人,把成峤当成宝,伺候的无微不至。
因为身形尚小,站起来只有半个人高,两位贵妇都亲自跪在榻上,帮着他穿衣。
夏姬口中还说:「我的金孙阿,长的就是我大芩的血统,可不是跟王上小时候生的一个模样吗?」
看着萤征气在心中,正是七窍生烟,又不敢回嘴。
自己就只有老宫女无盐服侍,无盐资历已长,手脚又不便利,还凶巴巴的。
帮萤征梳头时,都还弄痛了萤征,他都不敢抱怨。
更惨的是,有天萤征去拜见完华阳太后,心血来潮,华阳问萤征:
「中秋到了,你不问一下王后是否安好?宫中如何庆祝?也该是要请示你母后?」
华阳夫人头也不擡,依然在跟阳泉君在下棋。还说:
「你就去跟赵后请安,我这里有新插好的一盆百合花,顺便请宫女拿去,送给赵后。」
萤征便直接到了赵后的长安宫。
殊不知,长安宫传来吕不韪和赵氏聊天的声音。
宫女宫门口见到萤征,行礼说:「太子殿下,有失远迎,请在此稍候。奴婢为您传达。」
萤征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就直接说:「不必,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一个闪身绕过宫女直接进入宫中。
宫女只好高声说,太子殿下晋见。
只见吕不韪抓着赵氏的手,好似在安慰她。
赵后似乎脸上尚有两行清泪,欲说还休,好像在诉苦。
听到宫女高声示意,吕不韪赶紧放开赵氏的手。
萤征看到吕相,也顾不得行礼。直接就发起脾气来:
「你们两人在此卿卿我我,成何体统。当我瞎了眼了?我父王都还在呢!」
萤征:「这里是华阳太后送给母后的百合盆花,两个人都不知羞耻,让我给众人嘲笑。」
赵氏将身体一正,说:
「你刚从华阳太后那边来?你可是我生的儿子。华阳说甚么?你信别人,却不信你娘。」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这不是酸我来着?」赵氏说。
吕不韪说:「征儿!」
营征大怒:「别叫我征儿。只有父王可以这样叫。」
明明父王在赵国邯郸时,也很少这样叫萤征,因为他们根本很少见面。
吕不韪赶紧起身拱手作揖:
「太子殿下,吕某失礼,告退了。」
萤征大声对赵氏说:「我要给父王讲你们的事,你看着办吧!」
转身欲离开。还没走几步。
赵氏哽咽着开口说:「你父王病了。」
萤征气到在东宫发脾气,砸翻了椅子、桌几。心想,别让我再看到吕不韪出现再赵姬那边。我定会撵走他。
还有,令人心烦的事。
除了有宫女监视他,还有小太监跟踪他。
有次去王苑,尿急,找个树丛要解放,竟然转身看到有人躲在树后盯着他,吓得他一身冷汗。
好像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掌握之中。
有次出王城,去甘泉宫跟父王狩猎,经过迎宾馆,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好像是燕世子丹。
回来芩国咸阳快一年,差点忘了燕丹跟着来芩国。
燕丹换成到芩国当质子了。
萤征在狩猎回程,入宫前,在马车内,看到燕丹在追着马车跑。
燕丹看起来衣着更加寒酸了。
「你在这里有没有吃饱阿?」萤征说。
「当然没有阿。我以为我跟着你回咸阳,有吃有喝阿。结果呢?」燕丹说。
「我没办法,我也是受制于人。」萤征说。
「你贵为太子,谁敢不从你?」燕丹说。
萤征从车窗内伸出手,两个人手握着手,相对流泪。
侍卫要赶燕丹走,但被萤征制止。
「怎么还不如在赵国邯郸呢?我还自由点儿……」萤征说。
「这里我吃的不习惯,你们食物又酸又辣又重咸重油。」燕丹说。
萤征:「...我亏待你了。」
燕丹:「我想回燕国。」
萤征:「我不许你走。.....除非乌白头、马生角。」
说着,身上摸出个太子玉牌,上面绑着璎珞,说:
「你有需要,用太子玉牌进宫来找我。」
萤征因为宫中有宵禁,要在下钥前回宫。只得依依不舍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