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重逢

海风温柔吹送，层层碧波推着雪花似的浪，一次次拍上沙滩。两道人影自海天相交之处而来，缓缓自半空飘落。

“原来这里便是思量岛，果然不负仙岛之名。”

女子一身浅紫衣裙，身姿娉婷，容颜秀丽，连声音都温温柔柔，听得人耳朵仿佛被熨烫过般服帖。

“不错，此地灵气丰沛，生活悠然。星儿才一岁，来此修行正合适。”

青年微微颔首，他面容俊秀，脸上笑意和煦，正是当年一去不复返的程炫。他引着女子在沙滩上漫步，边走边道，“不过我还得先去见过奉老，毕竟多年未见……”

此时一个藤球咚咚咚地滚到二人脚下，程炫笑着弯腰拾起，擡手递给迎面跑过来的孩子，“小家伙，给你。”

“谢谢哥哥！”

脆生生的童音十分悦耳，眼前幼童擡起脸，对程炫露出羞涩笑容。

深湖般的碧蓝眼眸瞬间撅住他所有目光，令他的呼吸都滞了一瞬——这如梦似幻的漂亮颜色，此生他只在那人身上见过……

“小小年纪便踢得这样好，真不错。”

“哥哥我不小，我快三岁了！”

“嗯……三岁……刚刚好……”

四年分别，物是人非。

“小炎！”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那熟悉的声音仿佛一道电流，直穿心房。程炫的身体蓦地一震，擡头便撞入一片澄蓝的海洋中。

多年未见，这双眼眸依旧灿若星辰，温柔似水。只需一眼，便足以叫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孩童飞奔着冲入那人怀里，举着那颗藤球给他看，“爹爹，刚刚哥哥帮我捡回来的，没有掉进水里呦。”

“嗯……”

镜玄应得心不在焉，目光黏在程炫身上舍不得移开。心底的喜悦如洪流般迸发，令他激动到双唇轻颤，吐出的字句都带着抖。

“阿……”

“阿炫。”女子靠上前，轻声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后面的话被吞回腹中，镜玄此时才注意到程炫身后的女子——姿容秀丽，端庄典雅，正含笑看着自己。

一颗心自云端跌落，镜玄覆于孩子背后的手不受控地抖起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程炫的眼，急切地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

“你知道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程炫深深凝望眼前之人，喃喃应道。时隔多年，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答案。眼眶无法克制的发酸发胀，似乎有什幺热热的东西就要冲出来。镜玄拼命压抑着，薄唇紧绷成一条倔强的线。

女子似乎察觉到异样，微微颦起眉，正欲开口，却见程炫转过身，对自己点点头，“走吧，正事要紧。”

镜玄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炫，直到层叠的树影将那两人吞没，他的视线仍是黏在那处，久久无法撤回。

“爹爹。”

怀中的小家伙敏感地感应到他的不对劲，小手揽紧他的颈子，捏着一只小小的贝壳，递到镜玄眼前，“送给你。”

“紫色的，爹爹笑一笑。”

“嗯，谢谢小炎，真漂亮。”

唇角微微勾起，水光潋滟的蓝色眼眸中盛满笑意。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