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

他疼。

盛星华的心脏被什幺东西碾了一下,闷得她从心口一路涌到鼻腔。

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变得很轻,她只是拍了两下他的手背,随后松开他的手。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保温杯,是她睡前家里女佣炖好送过来的排骨汤,拧开杯盖,白白的热气在空气里打个旋就散开了。

她把杯盖翻过来当小碗用,往里倒了浅浅奶白色的汤,拿起勺子搅了搅,舀了小半勺,凑到嘴边轻轻吹凉。

“啊~”她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谢诩听话地张开嘴,嘴唇处的裂口不可避免被牵扯了一下,但没喊疼,张开的缝隙刚好是勺子能塞进的弧度。

汤沿着勺壁流进他的嘴里,咽了下去,一勺接着一勺,谢诩的气色明显多好了。

他嘴角有汤渍,顺着下巴淌出一小道痕迹,盛星华及时地用纸巾一点点按掉,动作极尽温柔,生怕蹭到伤口。

盛星华将最后一勺送进他嘴里,等他咽完后,把杯盖放回保温杯上拧好,重新放回床头柜。

她俯下身,把他的手捞起握回掌心里,感觉到他的手指比之前暖了些。

谢诩身上的伤当然不是凭空生长出来的,她知道是谁,她什幺都知道,但从始至终,一个字都不曾提。

盛星华不能去戳破那层窗户纸,把谢诩最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东西,摆在明面上说,无论出于何意,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变向伤害。

“你伤得重,我这边医疗条件会更方便些,就安心待在这养吧。”

她顿了一下,又故作随意地补充:“至于你家里人那边,我会去派人通知一声,不用担心。”

家里人,不带任何指向性,指向他唯一家属——父亲。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姐姐。”

谢诩叫她的时候声音还是暗哑的,但比睡前清楚多了,至少每个字都能听清。

盛星华轻“嗯”应声。

他喉结上下滚动,说得很慢,像说出来下一秒就会幻破的梦,“会给我一个家。”

“是真的吗?”

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等她回答,眼里的光似微弱的萤火,明明灭灭,又摇摇欲坠。

“当然是真的。”盛星华没有任何犹豫,直言道:“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待在这。”

她又环视四周,认真地对他说:“把这当成家。”

话落,她亲眼看到那团萤火忽然晃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

谢诩嘴唇翕张,说:“我求之不得。”

和姐姐有一个家。

他求之不得,他做梦都想,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如今姐姐亲口对他说,要给他一个家。

随后他眨巴着眼,指腹像小狗一样在她手心软蹭,又乖又糯的撒娇。

“和姐姐一起。”

眼前一幕让盛星华心都跟着化了,她别过头去,转得很突然,垂落的发丝遮住她发红的眼眶。

忍住。

她使劲眨了眨眼,迫使那层水汽逼回去,鼻隙里堵着一团气,又酸又涩。

谢诩出声问:“姐姐?”

当盛星华转回头时,脸上已收拾好情绪,只有鼻尖透着一点点红,她用手背蹭了几下,装作是冷的。

“睡觉吧,小谢诩。”

她揉了揉他蓬松的软发,哄小孩般的语气,笑着说:“晚安!”

她刚站起身,打算去隔壁收拾好的客房睡一觉,可下一瞬,手腕被人攥紧,不愿松手。

听见他恳求:“别走,陪我好不好?”

每个字都穿透盛星华的耳膜。

她立马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清楚地感受到,攥紧她的那只手在发抖。

他不想让她走,要她陪着。

陪他什幺?陪他说话?陪他坐着?还是陪他……

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耳朵微热,生出些赧意。

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理智与冲动互相疯狂拉扯,有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

下一秒,脑海里的声音彻底安静,因为身后的人动了。

谢诩不顾身上的伤,从被子里撑起半个身子,跪着朝她的方向凑近。

她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听到伤口拉扯时,倒吸凉气的声音,谢诩凑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里,灼热的,急促的。

“姐姐,我好疼……”

谢诩说这话时,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上扬的曲调,像小朋友撒娇时那种无意识的拖腔。

他不是在喊疼,而是在挽留。

明知道每动一下伤口都会裂开,每裂开一下都会疼,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凑过来。

知道她会心疼。

盛星华转过身,双手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边扶边说:“别动别动,小心伤口,先躺下。”

随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按回枕头上,帮他把身上的被子重新掖好,动作轻柔:“好,不走。”

她又道:“我就待在这,哪里也不去。”

此话一出,谢诩满足地勾起唇角,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眼神示意她躺下。

谢诩:“姐姐,一起睡吧。”

一起睡吧。

脑子里那两个小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盛星华站在床边,垂眸望着谢诩期待的神情,心跳还是很快,脸颊也还是烫的。

其实他们躺在一个床上很多次了,他感冒发烧时,他关进体育器材室时,他过生日时。

仔细想想,也不差这次。

可前几次都是有特殊情况的,今晚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

但,也不需要理由,只要谢诩一开口,她所有的原则、顾虑全都烟消云散,抛置脑后。

想到这,她绕到床的另一边,然后慢慢地把身体挪上了床,柔软的床陷下去一块,很快,谢诩的身体朝她微微倾斜,如同有引力般。

盛星华躺下,背对着他,感受他轻轻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吹在她后颈上,痒痒的,像有人用羽毛在她脖子后面打圈。

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整个脑袋在冒烟,意识也不清晰。

“姐姐。”谢诩又喊了她,声音很近。

盛星华应了一声:“嗯。”

“你心跳好快。”他揶揄道。

盛星华的大脑‘嗡’的一下,炸开,谢诩近乎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笑着。

他说,他听得到。

隔着十厘米,又不是趴在胸口,他怎幺会听得到她的心跳,多半在逗她。

她嘴硬反驳:“……我没有。”

“有。”

“没有!”

谢诩听罢,散漫扬眉,故意拖着腔调说:“真的好快。”

她心弦一颤,慌忙闭上眼睛,嗓音奶凶奶凶地说:“……闭嘴,乖乖睡觉。”

“哦。”

几秒过后,她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笑,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从被子里捂住,偷偷漏出来的。

猜你喜欢

江山秀晚春(nph)
江山秀晚春(nph)
已完结 莽苍苍

天柱将倾,全天下人都指望着“紫微星”出世,舍身补缺,造福天下。 招秀也是其中一员。 但云台主招秀更烦恼的是,背后这个不交合就得死的咒印,怎幺解。 …… 高魔武侠,私设如山,文案懒得写,剧情流+高H不冲突 (最近的设定有些奇妙,感觉中魔的世界观绷不住,改高魔吧) 1.作者就是想搞点具有美感的H 2.日更,早七点更,吃完饭记得留言投珠~(我马上就能恢复正常作息了!) 3.改为300珠珠加更一章,目前加更到16500珠,到完结为止后面的加更章节都免费啊 

【电竞】你死去的夏天(NP)
【电竞】你死去的夏天(NP)
已完结 二阶堂星花

【半校园半电竞·群像、NP、男全洁】(游戏背景无畏契约)17、18岁的宋青岚、森寻、谢怀秋和徐嘉木的偶像就是20岁的叶隐,他们经常被和叶隐拿来比较,果不其然21岁的叶隐就又拿到了第二个冠军。他们的梦想就是拿到个冠军。但是好像又不止这些…… 我不止想要冠军了,我很贪心,我想要你和全世界。 死在夏天的话,身体会因炎热而加速腐烂的,所以,请不要死在那个夏天,也请不要死在我们的回忆里。  ——《无尽夏》;又名《你死去的夏天》(作者在读书/不定期更新/不催更)

妻子深夜的意外绽放
妻子深夜的意外绽放
已完结 狗哥

一位多年好友一直暗恋我的妻子,而我却喜欢分享我的妻子,一个酒后的夜晚我们第一次正式谈论我的妻子,她却在这个深夜撞见了我朋友的秘密……导致她久违的意外绽放……

教练,妳湿了
教练,妳湿了
已完结 FseDream

「子瑜教练,妳穿得这幺骚,不就是为了让我这样对妳吗?」 子瑜,健身房里的绝对女神。她美丽、高傲,拥有人人称羡的完美身材与看似幸福的婚姻。在众人面前,她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用冷漠的职业假面,将所有男人的欲望隔绝在外。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高峰,她遇见了姜文。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压低帽檐的年轻学员。 一场拥挤的地铁恶梦,将两人逼进了狭窄的角落。 当那滚烫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当那根危险的硬物抵住她引以为傲的蜜桃臀—— 子瑜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个比她小的男人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