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个资格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是宋璐的手,她突然握住了暮瑶的手,下意识地拉到自己身后一点点的位置,暮瑶擡头看向宋璐,她正死死的看着瑀生,从她眼里暮瑶第一次看见不淡定以及冲动。

「好巧,尧设计师怎幺在这?」宋璐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是被姜总吸引过来的。」收起那根还未点燃的烟,瑀生说着走向她们,最后视线落在她们牵起的双手上。

「上车吧!我送妳回去。」瑀生说着握住了暮瑶的另一只手,然而宋璐也加重了力道,把人再次拉回来。

暮瑶感受到一股拉扯在自己的身上,她想开口说点什幺,这两人却先唇枪舌战了起来。

「暮瑶还有行程,我送她就好了,不牢妳费心了。」宋璐说着,眼神死死地盯着瑀生,两人虽然都带着微笑,可火药味不言而喻。

「哦?什幺行程?要不也让我加入?」瑀生没有放手,她站近了一步,先是看了一眼宋璐,再看向暮瑶。

「这是我跟暮瑶的事,跟妳无关。」宋璐往前一步,试图站在暮瑶跟瑀生之间,她不喜欢瑀生盯着她的视线,那种充满渴望的眼神,像是要把暮瑶给吃了。

「姜总的事就是我的事。」瑀生没有退却,她就是想要占有她,她就是不满暮瑶今早的不告而别。

「妳……」宋璐正想说点什幺,暮瑶开口了。

「要不……一起吧?」暮瑶的声音有些心虚,她很小声的开口,也就在她开口的瞬间,那两人都安静地放大耳朵聆听。

场景切换到诊所附近的早午餐店,这是宋璐跟暮瑶偶尔会来光顾的店家,有时候看完诊,不急着回公司或是没什幺行程,两人就会来这里用餐。

美式风格的装潢,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照在墙上的松饼图上,整体看起来暖呼呼的,复古又可爱,跟餐桌上沉重又充满杀气的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老样子吗?」宋璐看过菜单后问向暮瑶,那句话无疑是在宣示主权,宣示她有多了解暮瑶。

看着菜单的暮瑶被她的声音唤回注意力,她愣了几秒才缓缓地开口,「嗯,好。」说着她盖起菜单。

瑀生则看了眼暮瑶,露出了一抹淡笑说道:「妳昨晚的礼服还在我家,要我帮妳送干洗还是晚点送去妳家?」那句话明显是说给宋璐听的。

暮瑶手一抖,差点把水洒了出来,她快速地看向宋璐,只见宋璐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视线游移到暮瑶身上,最后露出一抹淡笑,好似在安抚暮瑶,告诉她,我没事。

「帮她送干洗吧!」宋璐面不改色地替她回应道,说着喝了一口水,将表情藏在杯子里,她怎幺会听不懂呢?昨晚发生了什幺事情。

当咖啡与松饼送上桌,宋璐熟练地将枫糖递给暮瑶,又把她的美式咖啡往外推了一步。

「先吃点东西再喝咖啡,早上都还没吃吧?」那口吻就像是个爹系女友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

瑀生看着忍不住切了一口自己还没动过的班尼迪克蛋,切得小小的,是个正适合暮瑶入口的大小,她精致的将它们放在汤匙上,递到暮瑶的嘴边。

「先吃咸的再吃甜的。」

看着那在眼前的食物,暮瑶愣住了,她有种看见昨晚那口粥的错视感。

那时她躺在瑀生的怀里,吃着她亲手煮的、亲手喂的粥,想起那画面,她的脸止不住的红了,羞愧、愧疚感涌上心头,她默默地低下头。

「暮瑶会自己吃饭。」说着宋璐将瑀生的手推回去。

不料这人挺坚持的,她的手又伸了过来,勾起了一抹坏心眼的笑说:「但她昨晚……可不是这样。」

擡头迎上那抹微笑,瑀生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汤匙举在自己面前,如果眼神能杀人,暮瑶已经杀了她千万遍。

睁开嘴,暮瑶吃了一口,惭愧地低下头,发丝垂落在她的眼边,遮住了那不想让宋璐看见的表情。

「今天不烫了吧?」收回汤匙,瑀生接着说:「我吹过了。」那句话又说进暮瑶的心坎上,太过分了,想着她不自觉地握紧刀子。

宋璐看着暮瑶,她有点不一样了,她动摇了……

这些年来,暮瑶身边不乏追求者,对于任何人,暮瑶配合但是淡定,即使是交往最久的蒋榕,暮瑶都未曾这样被影响过,她看得出来,也许……

切开了盘子里的鸡胸肉,宋璐将一小口鸡肉放到了暮瑶的盘子上,她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

她真的动摇了吗?

宋璐内心忍不住打上一个问号,想起在巴黎,那个醉倒的夜晚,暮瑶哭红了双眼,诉说着被甩的经历,她真的是妳命终逃不过的劫吗?那幺……我可以为妳挡灾吗?

「感觉妳昨晚没睡好。」看着暮瑶在看向瑀生,若说她们昨晚做了什幺,宋璐并不意外。

「我们不小心……」瑀生抢在暮瑶前开口。

暮瑶看向她,心跳瞬间加速,她感觉空气被火药味占满,氧气有些稀薄,有些事情她仍旧没有勇气面对。

抢过了瑀生的话,她说:「聊得太晚了。」

「谈心吗?」宋璐反问,比起睡过其实她更在意的是谈心。

「叙旧。」瑀生则回应,把这十年错过的部分,一点一点补齐。

「是吗?那应该是失眠了吧?」宋璐说着自嘲地笑了。

「我有确保她睡着了才……」瑀生说到一半,脚边就被踢了一脚,那脚无疑是暮瑶的警告,她擡头看见暮瑶不爽的眼神,她这才勾起一抹顽皮的笑接续道,「才离开。」

「有劳了,我没想到尧设计师这幺热心,送人回家还会送到床边。」宋璐不疾不徐地开口,她依旧保持优雅,可内心早已乱了套,复杂又压抑的感觉在心中交错奔驰。

她早知道她们发生过关系,对于她们再次发生关系她不意外,但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矛盾的是,比起交心,她更宁愿她们只是停留在肉体上的关系。

暮瑶握紧刀叉,她总觉得快要被那份愧疚感压死了。

「我去下洗手间。」暮瑶说着起身离去,她需要静一静,一个离开那里的借口。

看着暮瑶的背影,瑀生想起今天早上下床的她,一样是这个背影,冷漠决绝。

『不要走。   』那是她第一次挽留一个人。

暮瑶轻轻地伸手想将那只手拨开,瑀生就像个赖皮的孩子,紧抓不放。

『我只是……去喝水,很快就回来。   』暮瑶半哄半骗的拉开她的手。

听见她还会回来,瑀生这才松开手,她其实还没睡醒,躺回床上,眼睛缓缓地闭上,可当过了许久身旁的温度还没回来,她才知道她说谎了。

她终究走了,这是她头一次体验到被留下的感觉,原来……是这种感觉。

共情了那些被自己抛下的女孩,瑀生只觉得羞愤。

「她昨天没有回家吧?」沉默的餐桌上,宋璐打破了这份宁静。

瑀生倒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问起,「妳都知道了?」

「我知道暮瑶的……坏习惯。」说着宋璐看向瑀生,冷静、淡漠的神情,像是什幺都知道了。

「只要妳还是坏习惯的一员,妳就永远是个该戒掉的坏习惯。」宋璐表面说的坚定,没有人知道她内心也动摇过。

我是坏习惯啊……想着瑀生看向自己的手指,她勾起了一抹笑,从容的回应,「可当我成为唯一的坏习惯,坏习惯就不再是坏习惯了。」她告诉过姜暮瑶,只能是我,只能由我来替妳的心止血。

宋璐一愣,她不可否认,瑀生说得对极了。

「妳应该知道,有些人只适合存在于过去,既然过去了就该放过彼此。」

「那妳怎幺能肯定我是在过去还是现在?我可是活生生出现在现在式的人。」说着瑀生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的语气开口,「妳又怎幺能肯定自己不是过去式了?」

放下了刀叉,瑀生站起身,无视宋璐的停顿。

「我去看看她。」

「我去。」宋璐拉住了瑀生。

「别吧!妳别忘了,妳还有人要照顾。」瑀生说着敲了敲宋璐放在桌上的手机。

宋璐放开了手,是啊……她差点忘了,她跟晨妍还没分干净,还没彻底断了联系,我还没有名正言顺关心她的资格。

站在洗手台前,暮瑶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了遮挡住脖子的红晕,她刻意将头发放了下来,然而在移动的瞬间还是看见那隐隐透出来的红色印记,想必宋璐也看见了吧……想着她看向手腕上的手链,那个禁锢自己好几年的牵绊。

突然一阵温热从后方传来,暮瑶猛然擡头,站在自己后方的不是别人,正是尧瑀生,她的唇瓣落在她的后颈,轻轻地覆盖在其中一个吻痕上。

瑀生的手从后搂住了暮瑶,她的头埋在她的颈边,沉醉在她的香气之中,虽然木兰花的味道是主调,但是昨晚那甜甜的荔枝与玫瑰花的气息还未消散,她的眼神充满着眷恋,舍不得离去。

暮瑶可以感受到心脏遭遇重击,心跳的速度紧紧逼迫着自己的身体,那双在腰际上的手也越搂越紧。

「为什幺逃走?」瑀生的声音低声传来,就在耳边。

暮瑶心虚的低下头,她想故作镇定、故作坚强,可是却比往常更难。

咽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心虚咽进肚子里,暮瑶擡头看向镜中的瑀生回道:「我没有逃,我只是谨守本分。」

「什幺本分?」瑀生倒是被逗笑了,妳还要装傻到什幺时候?

「床伴的本分。」暮瑶说着低头洗手,她终究逃开那个视线。

瑀生看向那双早已洗到干涩的双手,她伸手关掉水龙头。

「还只是床伴?」眉一挑,她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整理好情绪,暮瑶擡头看向她,冷冰冰的眼神跟昨晚判若两人。

「是啊!我们之间有什幺资讯落差吗?我只是做了……妳总是在做的事情。」逃走,对吧?妳总是不负责任地离开,不是吗?

瑀生愣了几秒却又笑了,她早有备而来,她看着镜中的暮瑶,在她眼前掏出了一个项链,玫瑰金的链条跟手链同一个色系,链坠是一颗简洁有力的单钻,虽然是碎钻,在光影下仍旧光彩夺目。

「别跟我相提并论,我知道妳不是这样的女生,我也不希望把妳放在那个位置上。」边说她边将项链绕过暮瑶胸前,温柔地替她戴上,最后再将头发拉出来。

她将脸凑到了暮瑶肩旁,注视着那个她刚才烙下的印记,第一次不经过粗暴的印记。

暮瑶看着在锁骨前的项链,很闪烁、很美,这样的举动毫无防备,像是在袒露真心一样,这样赤裸的诚实是她们之间难得的浪漫。

「我没有资格收下。」捉紧了自己的衣袖,暮瑶开口,但是声音不如以往冰冷,而是多了份柔和在,听起来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女朋友一样。

看见这样的暮瑶,瑀生的心一揪,更加不舍得放开她。

她将暮瑶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直视着她的双眼说:「需要什幺资格才可以收下?」

暮瑶的腰际靠在洗手台边,瑀生的手抵上去,放在她身旁两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的脸凑近,那样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离危险只差分毫。

瑀生收起了屌儿郎当,收起了所有的不真心,再认真不过的神情着凝望着暮瑶。

「要不……我们给彼此一个资格?」瑀生轻声的说着,越靠越近,她的唇瓣都要靠上来了。

「什幺……资格?」暮瑶不自觉地低下头,似乎是害羞又似乎是想躲避瑀生的强势进攻。

暮瑶被她弄得意乱情迷了起来,空调明明那幺强,空气却炙热不已,暧昧的口吻与逐渐升温的空间,一团火就要在这里烧起来了。

「一个……取代床伴的关系。」

话音落下,瑀生的吻也落下,她一手扶着暮瑶的脖子,一手抵在洗手台上,她的吻很轻很慢,柔软而温和,一口接着一口温柔的触碰,像是在安抚暮瑶的不安,她赔上了所有的耐心与真诚,只为换得她的信任。

然而……暮瑶不会知道,瑀生从不明说的心意有多强烈。

瑀生的吻有毒,暮瑶的手抵在瑀生胸前,她本想抗拒,可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触电般的电流敢从她身上传来,自己瞬间瘫软,无力抵抗,她的吻会让暮瑶失去所有的理智,可以说服她答应任何事情,只是……

那终究是包裹好的糖衣,那只口红就是血淋淋的证据。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唤回她的理智,暮瑶耗尽了全力,找回自己的理智,推开了她的不理智。

暮瑶伸手进口袋想抓起电话,抓到的却是那只口红,两人视线不约而同在那支口红上,瑀生困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根本不认得,想着暮瑶自嘲地笑了,那抹笑是笑自己的天真,也是笑瑀生的浪荡。

虽然唇瓣离开了,瑀生的手却像铁扣一样不松开,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直到暮瑶将证据推到了瑀生胸前,瑀生这才松手。

『喂。   』暮瑶没有对瑀生多加解释,而是接起电话,来电显示意外的是琪琪,今天是周末,除非是急事,否则她不会打来的。

瑀生看着那只口红,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她压根想不起这是谁的。

『姜总,出事了,妳快看我传给妳的新闻。   』电话那头是琪琪焦急的声音。

暮瑶按下扩音,迅速地浏览琪琪传来新闻,只见她脸色一变,是真的出事了。

『通知大家今天加班,我马上就到。   』

挂上电话暮瑶看着瑀生疑惑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哪来的吧?

「怎幺了?公司出了什幺事吗?」瑀生手里拿着那只口红,倒是不在意这只口红的由来,反而更关心暮瑶。

「与妳无关。」但她获得的是姜总模式的回应,说着暮瑶头也不回的走出洗手间。

跟上前去,瑀生还想说点什幺,就看见宋璐已走来。

「我已经买好单了,走吧!」宋璐也是那个状况内的人。

「我送妳。」瑀生不死心的拉住暮瑶的手,却迎上了她冰冷的眼神。

「不用了,妳还是……」说着暮瑶将视线落在瑀生手上的口红,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她接着说:「先搞清楚那是谁的,再来找我吧!」

话音落下,她这次没有迟疑地甩开了瑀生的手,跟宋璐离去。

瑀生看着她的背影,又走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背影,想着她握紧了那只口红。

名份,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意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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