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展厅里站了一会儿,周围的人影在移动。
「我能先看一下内容吗。」
他拿出手机,屏幕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遍。
声明不长,三段。
第一段说明此次画展背景——苏念作为独立画家,与陆氏签署了专业创作合约,展出作品均为合约期内的正式创作。
第二段措辞严谨,列出她的几项艺术经历和获奖记录,说明作品价值与合约性质无关。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陆景行与苏念小姐的私人关系,与本次展出无关,与合约无关,与任何人的猜测无关。」
苏念把手机还给他。
「最后那句话,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这句话一出去,猜测只会更多。」
「我知道。」
苏念看了他一会儿。
「行。」她说,「你自己发。」
那条声明发出去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收藏家说话。
手机在助理那里,她知道是什幺时候发的——周围的人开始低头看手机。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说话,表情和平时一样。
那个收藏家看完手机,重新看向她,态度变了一点。
就一点,但她感觉到了。
展览结束,人陆续散去。
苏念站在那三幅画前面,准备跟陆景行打声招呼然后回去。
他已经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有动。
「我有自己的。」
「你昨晚回去的时候忘在车上了。」
苏念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没有还给他。
「谢谢。」她又说了一次,今晚第二次了。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那三幅画。
「有没有想过,」他说,「合同到期之后,继续画。」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在哪里画。」她问。
「这里。如果你愿意。」
苏念盯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六个月。」她说。
「我知道。」
「先把这六个月过完。」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幺。
那个沉默里有什幺东西,她说不清楚是什幺。
回去的车上,她靠在座位上,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那条声明,」她开口,「你之前就写好了吗。」
停顿了一秒。
「写了一段时间了。」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等我答应你?」
「等你。」他说。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
苏念重新看向窗外。
展厅里他站出来的那五秒,那件披在她肩上的外套,还有这条等了很久才发出去的声明——
她把这些全部排在一起,看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份合同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