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重新谈」这三个字。
她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侧过来看他。
他正在看着她。
「你现在什幺条件。」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真的在问她条件。
「还没想好,」她说,「你呢。」
「我想好了。」
「说。」
「你在哪里画画,我不管。你参加什幺展览,我不管。你跟谁合作,我不管。」
她等着。
「就这些。」
苏念看着他。
「那你要什幺。」
他沉默了一下。
「你在,」他说,「就够了。」
苏念把这句话放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你在,就够了」——她以前以为这种话只会出现在很烂的小说里。
现在说这话的人就在她面前,声音很平,像是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了很久的事实。
她想说「那也行」,还是想说「再想想」,想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行。」
那份合同,陆景行让律师处理的。
债权正式注销那天,律师发来消息,苏念看了一眼,没有特别的感觉。
她想起签合同那天,她拿着那份文件,心里盘算着怎幺在条款里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空间。
现在那份文件消失了。
她盘算了很久的事,用了另一种方式结束。
程远生的案子,后来陆续出了结果。
检察院正式起诉,涉及的案子比一开始知道的更多。
苏念在新闻里看见他被带走的照片,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有更多的感觉。
发现没有。
那批文件做了它该做的事,她父亲等了十七年的东西,落地了。
就这样。
后来有一段时间,陆景行会在傍晚来她画室。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来了,坐在那里,有时候看她画画,有时候处理自己的事。
苏念起初觉得有点奇怪——她的画室不大,多一个人就很满。
后来习惯了。
他在那里,她画画,两个人都不说话,偶尔说几句,也是普通的事。
「今天画的什幺。」
「树。」
「什幺树。」
「不知道,」她说,「就是树。」
他看了那幅画一会儿,没有评论,低头继续看文件。
苏念继续画。
有一天傍晚,她画完,站起来把笔放下。
「陆景行。」
「嗯。」
「你现在还欠我什幺吗。」
他擡头,看着她。
「不欠。」
「我还欠你什幺吗。」
「不欠。」
苏念把画笔洗了,把颜料盖好,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行,」她说,「账算清楚了。」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幺算账,我亏了。」
「怎幺亏了。」
「我等了十七年,你付的是画室租金。」他说,「这笔账,我亏的。」
苏念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快,低下头,把水倒掉。
「那就继续亏,」她说,「反正你也习惯了。」
他没有说话,就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她看见了,没有分析。
她不打算分析了。
他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她顺势坐下来,面对着他。
他低头吻她,慢,不急。
她回应,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他手往下,解开她的裤子,自己也拉开。
然后把她抱起来一点,缓慢地进入。
里面还是热的,他低声叹了口气。
「你在,就够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往下坐,把他完全吞进去。
他抱着她的腰,不动,就那样让她适应。
她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心跳稳稳的。
然后她开始动,很慢,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他没催,就让她动,双手按在她背上,力道不重。
水声很轻,混在画室安静的空气里。
她埋头在他颈窝,闻着他的味道。
他低头吻她的头发。
「别停。」他低声说,「就这样。」
她没停,继续慢吞吞地动。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下来,他抱着她,一起释放。
他没拉出来,就让她坐在上面,双手环着她腰。
她靠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
画室里光线暗下来。
他没说话,就抱着她。
她也没说话。
这个人就在这里。
账,已经算清楚了。
一个月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家画廊打来的,跟陆景行没有任何关系。
「苏念小姐,我们在筹备明年春天的群展,想邀请您参加,完全独立的个人创作,主题不限。」
苏念坐在画室里,手里拿着手机。
窗外的光,下午四点,是她最喜欢画画的时候。
「行,」她说,「发邮件来,我看看细节。」
她挂了电话,拿起笔,看着桌上那幅还没画完的树。
之后的事,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