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师在讲红楼梦的时候提到，冯渊原本喜好男风，却意外对香菱一见钟情，从而打破了自己原有的人生秩序，进入一个他所陌生的情感世界，结果就遭遇了薛蟠之祸，命丧黄泉。那位老师告诫我们不要轻易打破自己惯常的生活秩序，一见钟情虽然浪漫旖旎，却并不稳固，容易引火烧身。
段意川掐掉那台收音机，这讲的什幺东西，没爹没娘的。
崔池月忙拦住他，“不要碰我的宝贝，这是播放英语听力用的。”她铺开一张刚从打印店取出来的英语试卷，“这是去年的高考真题，你来做一下，我看看需要给你补习哪些内容。”
那天平江夜先回了警察局，崔池月见钱眼开，在平江夜请她吃披萨和一门好生意之间选择了后者，留下来和章理事商榷给段意川补习英文的事宜。
定好周六周日两个下午，三点到五点，每周四个课时，一小时两百块。通勤时间和交通补贴另算，免费提供下午茶，她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来吃晚餐。
下周正式开始上课，地点就在这栋别墅，章理事已经通知了安保放她自由进出。
崔池月几乎没有讲价，甚至有些自惭形秽，难以担任。这比她之前做过的所有兼职都要昂贵，她的时薪从来就没有超过二十块。
章理事看出她的窘迫，温声细语宽慰道：“只要小川的英语成绩有所提升，钱不是问题，再说了，你是林大的高材生，完全值这个价。”
崔池月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这位平易近人的中年男人，他是如此温柔、儒雅，和煦，像一位慈爱的长辈，说话的分寸拿捏有度，令人如沐春风。昨天晚上，她就是凭借对方风雅的气质放下心防，跟着两个陌生的男性上了车。
风雅的章理事其实早就在心底捏了把汗，幸而他是看着这位少爷长大的，知道他行事多幺的不着边际，越长大心思越捉摸不定。段意川的英文根本就不需要补习，从小就是双语环境，反倒是中文有点磕碜呢。补英语还不如补中文，谁知道这小子这会儿在想什幺。但他是段家指派的贴身理事，首要工作就是让这位少爷开心，伺候青春期小少爷可比跟着阴晴不定的中年老总裁轻松多了。大不了，过阵子等他兴头过去了，腻了烦了，花一大笔赔偿金辞退这个女大学生就行了。
段意川不知道请个家教这幺麻烦的，还要写卷子，他在学校已经写吐了，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黑着脸做完一张试卷，装作面无表情地递给了她。
崔池月拿起红笔，认真地阅卷，惊人地发现这孩子英文能力蛮强的，有很多地方更像是把正确答案故意涂成错的，她不解其意，最后敲定要给他补习一下阅读和作文部分。英文能力没问题，但是文笔很一般。
段意川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她阅卷时认真投入的表情，看着她乌黑的长发，白皙的鹅蛋脸，纤细干净的手指，圆润的粉色指甲，嫣红的嘴唇，垂眸时长而卷翘的睫毛。
他说：“姐姐，下午要不要去看我打球。”
那些高一的学妹写给他的情书里总说，忘不掉第一次在篮球场上见到他的模样，可他根本就不记得见过她们。
崔池月擡起头，对上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不去，等会要把你的错题思路纠正一下。”
“姐姐，我都写了一张试卷了，手指都酸了，脑子都成浆糊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放松一会吧。”
“嗯——我要征求下章理事的意见。”
结果当然是听他的。
“运动是好事，要劳逸结合。”
崔池月错把章理事当成了有原则有秩序的大家长，于是段意川很轻易地就把她拐到了篮球场。
崔池月坐在观众台，寒风瑟瑟，不明白段意川穿那幺少还能那幺生龙活虎。
她的膝盖上枕着他的黑色外套，一缕淡淡的好闻气息也萦绕着她。
擡眼望去，是有几个不错的男高中生，段意川是他们中最神气漂亮的一个，五官和身型都是女娲的杰作。周围渐渐聚拢起来的一群小女生们，也是个个娇艳如花，眉眼依依。
不禁令她回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涯。
那时候自己在干嘛，对好看的男人全无兴趣，只想着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放假了就去打零工，要存很多很多的钱。路过篮球场，也没多做眼神的停留，尽管她知道学校的风云人物差不多都在里边。她沉迷美色这个属性，还是在成年以后逐渐显现出来的。从小到大每个人都这幺说，考上大学就好了，自由了，想干什幺就干什幺。
段意川投了一个帅气的三分球，引来无数喝彩，他向着她望去，发现她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直埋首在平板里。
他生气地跑了过去，看着她眉头紧锁，把平板一扯，自己看了几眼。
“你在干嘛？”
“我在写高数题，好难呢。”
“这有什幺难的？”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有模有样地看了一会儿。
胳膊垂下来，思索片刻，“要不，我给你请个高数老师吧？”
“你的钱很多吗？”
寒风冷冽，崔池月自认为师为长，把羽绒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量很高，手长腿长，她踮了一下脚尖。
段意川伸长胳膊，示意她帮他穿好衣服。她不动，他就不动。崔池月掀了掀眼皮，懒得跟他计较，帮他穿好衣服，还弹了弹灰。
“姐姐，拉链也要扣上，我冷。”
好想给他一巴掌啊。
被她手指抚摸过的地方好舒服，好想把她抱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