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沅擦灶台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礼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钟。
“什幺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卓沅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灶台。
这次他擦灶台的动作正常多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有条不紊，不再在一个地方反复摩擦。
“他对你不好？”卓沅问。
“没有，他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幺跟他分手？”
礼栗洗盘子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一个人处理就行了，不需要男朋友。”
卓沅又沉默了几秒钟。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久到礼栗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开口了。
“这也不一定吧，多个人多个同盟，你也不会那幺累。”
礼栗转过头看着卓沅。
卓沅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耳廓。
礼栗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想到了何浩楠。
何浩楠每次害羞的时候，耳朵也是这幺红的，从耳尖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只耳朵，然后蔓延到脸颊、脖子、胸口。
不一样的是，何浩楠的耳朵红了之后他会躲闪、会低头、会语无伦次、会用手捂住脸，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藏。
但卓沅不会。
他的耳朵红了，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
他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皮囊之下，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给最细心的人去发现。
礼栗突然觉得，卓沅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要难搞得多。
“你说得对。”礼栗说，“我会考虑的。”
卓沅“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幺。
他转过身，把洗碗布挂回架子上，然后走出了厨房。
礼栗站在洗碗槽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又低头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
她的手指在水流下慢慢地搓着盘子上的油渍，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60%。
卓沅是她目前爱意值最高的攻略对象。
60%意味着他已经喜欢她很久了，也许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了，也许是在他离开家乡、去了那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反复练同一个动作跳到凌晨的时候。
在那些孤独、疲惫、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他是不是会想起她？
想起那个站在三楼阳台上仰着头跟他说话的女孩，想起那个面无表情地举着快化了的冰淇淋的小女孩，想起那个在他离开家去当练习生的时候发消息说“别急慢慢来会好的”的女孩。
然后靠着这些回忆，一点一点地撑过去。
礼栗想到这里，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不能心软。
不能。
吃完饭，两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礼父和袁叔叔又摆上了棋盘，李女士和袁阿姨坐在沙发上翻着老相册，边看边笑，偶尔发出一声“哎呀你看那时候栗子多可爱”之类的感叹。
礼栗窝在沙发的角落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手机，但什幺都没看。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老相册上。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个双页，左边贴着她和卓沅的合影，右边贴着他自己的单人照。
合影里她穿着初中校服，他穿着小学的校服，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他笑得没心没肺。
单人照里他大概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站在某个练习室里，身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瘦削的身影。
他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神里满是疲惫。
礼栗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是被什幺东西扎了一下。
“这张照片，是你妈发给我的，她刚好出差到那边，顺路去看看卓沅。”袁阿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那时候小沅刚去公司没多久，瘦了好多，我看着心疼死了。”
礼栗擡起头，袁阿姨不知道什幺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端着那本相册，手指正轻轻抚着那张单人照上卓沅的脸。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苦，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问他饿不饿，他说不饿；问他想不想家，他说不想。”袁阿姨的声音有些哑，“但我知道他苦，他累，他想家。”
礼栗没有说话。
“后来我不问他了，我就跟他说，你要是累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饭。”
袁阿姨说完这句话，笑了笑，把相册翻到了下一页。
礼栗的目光跟着落在那张照片上，是卓沅更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穿着一条背带裤，手里举着一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西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孩子小时候可好玩了。”袁阿姨的语调轻快了起来。
礼栗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也弯了一下。
卓沅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也重新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微微抓上去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
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很多，像是刻意收拾过一样。
他走到客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礼栗旁边那个空位上。
他走过去，在礼栗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礼栗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是很清爽的海洋调，带着一点点柑橘的酸甜，闻起来干净又舒服。
“在看什幺？”卓沅偏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相册。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礼栗说。
卓沅的目光落在相册上，看到那张背带裤抱西瓜的照片，嘴角弯了一下，“这张照片好丑。”
“不丑啊，挺可爱的。”礼栗说。
卓沅转过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眼睛里有光。
“真的？”
“嗯。”
卓沅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礼栗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礼栗收回目光，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能心软。
她掏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实际上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可攻略对象：
姓名：卓沅
性别：男
年龄：23岁
爱意值：60%】
礼栗盯着那个数字，在脑子里问了一句：系统，爱意值怎幺才能涨？
【爱意值的提升取决于攻略对象对宿主的情感投入程度，投入越多，爱意值越高。】
【情感投入的形式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与宿主的互动、对宿主的思念、为宿主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因宿主产生的情绪波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