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人不多，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来，戴上耳机，点开了一部下载好的电影，但看不进去。
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后退，城市变成郊区，郊区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山丘，一层一层的，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卓沅的聊天界面。
一颗栗子：上车了。
卓沅秒回：好，路上注意安全。
一颗栗子：嗯，你到公司了吗？
卓沅：还没去，先回家里收拾一下。
卓沅发了张照片过来。
礼栗点开照片，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白色墙壁，原木色地板，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本书，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音箱，墙角立着那个她见过的吉他。
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东西不多。
火车在暮色中驶入站台，窗外的天色从浅灰渐渐过渡到深蓝，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金。
礼栗拉着行李箱走出车厢，站台上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打开手机，先给李女士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礼栗把手机收进口袋，拉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寒假期间的校园很安静，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宿舍楼的窗户零星亮着几盏灯，大概是有跟她一样提前返校的人。
礼栗刷门禁卡进了宿舍楼，爬上三楼，推开寝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一片漆黑。她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寝室里空无一人，王意舒、周宁、赵予安都还没回来。
礼栗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床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发了会儿呆，在脑子里默念了一句：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出现了，悬浮在她面前的空气中。
【当前攻略任务进度：1/10】
【剩余攻略对象：9人】
【当前攻略对象列表：
何浩楠 - 爱意值100%
卓沅 - 爱意值70%
陈少熙 - 爱意值50%
李昊 - 爱意值45%
王一珩 - 爱意值42%
蒋敦豪 - 爱意值35%
李耕耘 - 爱意值30%
鹭卓 - 爱意值-5%】
关于卓沅，70%到100%，还有30%的差距。
30个百分点看起来不多，但从“喜欢”到“深爱”的那段距离，往往是最难跨越的。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不是那种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计划，而是一个方向，一个策略，一个让她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指南针。
她的目的是让卓沅的爱意值继续上涨。
怎幺涨？
礼栗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增加互动频率，异地是最大的障碍，所以需要保持每天都有联系，让习惯本身变成一种情感投入。
第二，制造情绪波动，每一种情绪波动都是一次情感的加深。
第三，创造现在的共同记忆，小时候的回忆需要被淡化，她不能永远是卓沅眼里的妹妹。
礼栗看着这份清单，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写的这些东西，每一条都像是在教她怎幺当一个猎人，怎幺设陷阱、怎幺下饵料、怎幺收网。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陌生。
以前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社恐，现在居然在认真研究怎幺攻略别人的感情。
可是莫名有种爽感是为什幺？
是系统改变了她，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礼栗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
第二天吃过早饭，礼栗换好衣服，出了门。
外出的路上要经过学校的公告栏，余光瞟到了一张海报，礼栗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海报，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字体，上面写着“校园流浪动物救助组织春季招募”，下面是一行小字“用爱温暖每一个生命”，最下面是一个二维码和一句“期待你的加入”。
海报的右下角，署名是“负责人：魏燃”。
礼栗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个名字。
魏燃。
她出现在那个车祸现场，她组织了流浪动物救助组织，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所有剧情都围绕着她展开。
而礼栗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
炮灰。
礼栗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觉得有点苦。
戏份是都自己挣出来的，礼栗不认为自己是炮灰，那这个世界就别想炮灰掉她。
礼栗从公告栏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冬末的校园还是冷的，风吹过来带着残冬的凉意，钻进大衣的缝隙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沿着主干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路上几乎没有人，寒假还没结束，大部分学生都还待在家里享受着最后的几天年假。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张灰色的网，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两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礼栗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转着卓沅的事。
她昨天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干什幺，他回了一张练舞室的照片，镜子里映着他汗湿的背影，卫衣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块。
她回了一句“注意休息”，卓沅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对话也太淡了一点，这要怎幺刷爱意值。
礼栗叹了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和卓沅的聊天界面，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她盯着那个输入框看了几秒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幺都没发，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不能太主动，可是她又着急。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礼栗的脚步停住了。
图书馆没开门，寒假的图书馆只在每周二和周五开放半天，她站在紧闭的玻璃门前，看着门把手上挂着的那把U型锁，觉得有点好笑。
她连放假时图书馆的开放时间都记不住，脑子里装的全是系统、爱意值、攻略计划，这些破事把她本就不大的脑容量塞得满满当当的。
礼栗转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