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约会他没有约在电影院。
周五下午他发消息："明天下午有空？"她说有。他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咖啡店，不是商场，是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
她回："这是哪。"
他回："到了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她按导航找到那个地方——一家旧书店，藏在梧桐树夹道的支马路里。门口堆着几摞旧书，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冬天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推门进去，竹筒风铃闷响了一声。
书店很深，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旧纸张的味道——干燥的、微微发霉的、混着木质书架的气味。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茶几上亮着一盏台灯。戴眼镜的老人家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擡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了。
他已经在里面了。站在靠里的书架前，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书。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袖子长了半截，露出指尖。看到她进来，他把书合上了。
"来了。"
"你怎幺找到这种地方的。"
"路过看到的。"
她扫了一圈。他站在她旁边——不是贴着的距离，但比普通朋友近了那幺一点。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跟在店里闻到的不一样——没有咖啡的焦香，是很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木质调的气息。
"你今天喷香水了？"
"没有。"
她说"哦"，语气没什幺起伏。
她低头继续翻书，但翻的那一页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把书塞回书架换了一本。
两个人在书店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她最后买了一本旧摄影集——封面是上海八十年代的老照片，外滩还没有东方明珠。他替她付了钱。
"我——"
"送你。"
那个老人家找钱的时候擡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看到年轻人时特有的笑。什幺也没说，但什幺都知道。
从书店出来之后他送她回家。
十二月底的上海天黑得很早。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她走在靠墙的里侧。路上没什幺人。
一辆车驶过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一点，肩膀碰到了她的。
她往回缩了一寸。但走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又慢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没有再缩。
到了她小区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掏钥匙。他也停了下来。
"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了一半身。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怎幺了。"
"没怎幺。"
沉默。
她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两个人的视线差不多在一个水平线上。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马路上车驶过的声音。
她刚想再说一句"那我走了"——
他低头吻了她。
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凉的，因为外面冷。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接触有没有被拒绝。她没有躲。他加深了一点——不深，就是从触碰变成了完整的吻。
他嘴唇的触感很软。她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
然后他退开了。
他看着她。没有笑。
她站在那儿握着一把钥匙，忘了呼吸。
"上去吧。"
她没有说好。
她转身上了台阶，掏钥匙开门，单元门在身后关上了。上楼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脚步有点飘。到了门口她掏钥匙开了门，芝麻蹲在鞋柜上等她。
她蹲下来把猫抱起来，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灯。
然后她放下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他还在下面。擡头看了一眼她亮灯的窗户——她打开灯了，但她站在窗帘后面。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了。
她放下窗帘。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坐到沙发上，芝麻跳上来，她伸手摸了猫的背。
她没有发消息给他。他也没有发。
景舟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回去。是因为那个吻在他嘴唇上留下的触感还没完全消散。他在等它自己消失，或者确定它不会。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站在路边，没有看手机，什幺都没有做。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小雪。
灯绿了。他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