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若柠没有理会她涨红的脸,像是随口一问般漫不经心地问道:“吃饭了吗?”
陆锦言呆愣地摇了摇头,她才刚起来,还没来得及吃。
时若柠似乎早有预料,擡了擡下巴:“正好,陪我一起吃。”
她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一份三明治。陆锦言这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摆着另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早餐,一份三明治,一杯黑咖啡。
时若柠若无其事地吃着,看见陆锦言还僵在原地,不由低笑了一声:“怎幺,不饿?”
陆锦言这才伸出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三明治,跪在地上,半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剧本看得怎幺样了?”时若柠只吃了半份便搁下了,转而端起咖啡,浅浅地抿着。
陆锦言本能地跪直身体,一五一十地答道:“已经粗略看完了一遍。”
“嗯,有什幺想法吗?”时若柠也拿起了自己那份剧本,随意翻了几页。
陆锦言抿了抿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若柠也不催促,就那幺静静地翻着书页等着。
斟酌了好一会儿,陆锦言才迟疑地开口:“故事情节,逻辑,包括人设都很好,就是题材……”
她说到这里,卡壳了。
时若柠倒像是早有预料,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一大早叫你过来的原因。”
她放下剧本,擡起眼看向陆锦言,那双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一抹认真。
陆锦言莫名其妙地便把腰背挺得更直了。
时若柠这才开口:“陆锦言,你介意AA恋吗?”
虽然心底早就有过隐隐的猜测,陆锦言还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瞬。
AA恋和OO恋作为小众群体,是在去年才正式通过法案的,可即便法律已经承认,社会上反对的声浪依旧汹涌。
毕竟Alpha和Alpha之间存在本能的信息素排斥,而Omega若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两个Omega在一起,只会在一方发情时将另一方也拖入潮热的深渊。
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是AA恋还是OO恋,生育率都远低于Beta。
可存在本身便有意义,这两个群体为了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奋斗了半个多世纪,才终于在去年博得了那一纸认可,毕竟联邦向来以自由为立国之本。
可即便法案已定,社会上的诟病与歧视依旧根深蒂固。
最轰动的一桩新闻就发生在去年。
一对OO恋人在酒店里,因为房间内的信息素净化设备突发故障,两人在交合过程中信息素大量外溢,引发了一场骚乱。
同楼层的一个Alpha被信息素刺激得失控,破门而入,强奸了其中一位Omega。
最终那位Omega不堪屈辱,选择了自杀,而幸存下来的那位伴侣Omega,一直在竭尽全力地讨还公道。
可那个Alpha却坚称自己是因为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才一时失控。酒店赔了一大笔钱,想用钞票将整件事悄无声息地抹平。
可这件事最终冲上全社会头条的真正原因是,那个苦苦支撑了许久的Omega,在谈判结束后,抱着那笔酒店私了的天价赔偿金,登上了酒店的天台。
她把漫天钞票一把一把地撒向空中,然后纵身跃下。两条人命,换来了社会的正视。
可铺天盖地涌来的,却是对OO恋铺天盖地的谩骂。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愈演愈烈,最终逼得国家安全信息局亲自下场,才堪堪平息了舆论。
可这件事,终究在AA恋和OO恋的头顶埋下了一颗深雷,如今大多数人对此避而不谈,甚至是赤裸裸的歧视。
陆锦言怎幺也没有想到,时若柠递给自己的这个剧本,主题竟然就是AA恋。
一时间,她心绪翻涌,迟迟拿不定主意。
时若柠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了然于心。
等看够了,她才坦然开口:“你要是介意,可以不参与。给你剧本,是想让你看完整段故事之后,平等地做出选择。
而现在找你商议,是因为我尊重你的意见。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的,而且在娱乐圈里,一旦你被贴上这个标签,往后的路可能会很难走。
不过这一点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有我在,再差也差不过你之前被雪藏的日子。只是,你还是郑重考虑一下吧。”
陆锦言垂下眼眸,手指微微攥紧了些。
她忽然想起了围绕在时若柠身上的那些争议。最早的时候,时若柠拿下国民影后,人人都在夸她的灵气与天赋。
可在她凭一部国际获奖作品声名大噪时,争议便随之而来,那部电影里她饰演的是一个身患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为爱人复仇的故事。
无数人质疑,一个负面角色,有必要大肆宣扬,甚至捧上领奖台吗?可那些非议根本盖不住时若柠身上的光芒,第二年她又拿了奖。
而在她并不算漫长的演艺生涯里,她选择的争议角色从来不比上一次低,每一次,都能掀起一场舆论风暴。
去年她在国际上获奖的作品,改编自联邦一段真实的内乱历史,有人说她玷污了联邦的荣耀。
时若柠却在采访中直直地看着镜头,语气坦荡得近乎锋利:“如果真的足够荣耀,那就更应该让大众看到所有的面,而不是只展示你们想要展示的那一面。”
后来在一个影评节目的专访里,她也明确地说过:“我一直觉得,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公众人物,我们的存在,是让很多值得被铭记,有必要去反思的过往能够被更多人看见。
关于那些对我的争议,无可厚非。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时若柠,如果我没有足够高的地位,在国际上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大家为什幺要来争论我?
恰恰也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选择那些有所内涵的剧本,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作品。”
而现在……
陆锦言没有想到,时若柠竟然会来碰这个小众群体的题材。只是有一个问题,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陆锦言擡起眼,直直地望向时若柠:“你会参演吗?”
时若柠微微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意外:“这很重要吗?不应该是你先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陆锦言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脸上却写满了倔强,就那幺直直地看着她。
时若柠终于松了口,语气随意:“会啊。那个袁梓欣,女一号,就是我演。”
陆锦言微微蹙起眉,有些不解:“可你是Omega……”
时若柠低笑了一声,反问道:“谁说Omega就不能演Alpha?”
陆锦言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是……其实你本可以不趟这趟浑水的,毕竟……”
“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幺呢?”时若柠不知何时凑近了些。
那股柑橘味的信息素骤然变得浓郁起来,陆锦言的脑子当场便宕了机,就那幺呆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啧,快吃吧,一会儿要去剧组了,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陆锦言慌忙低下头,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飞快地将剩下的早餐塞进嘴里。
然后她看了看桌面上那杯黑咖啡,硬着头皮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人是清醒了不少,可也被苦得直皱眉。她其实不喜欢喝咖啡,太苦了。
时若柠这时候已经站起身,径直走进了卧室。陆锦言不经意间擡起眼,正好瞥见她褪下睡袍时露出的一片光洁的背脊。
她触电般地收回视线,再不敢多看一眼。
可下一秒——
“陆锦言。”
陆锦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进来,帮我拉一下拉链。”时若柠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使唤得顺理成章,自然得仿佛她们之间早已有了某种不必言说的亲密。
陆锦言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无奈地塌了下去。
她不知道时若柠到底是怎幺放心把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Alpha就这幺放进房间里,甚至还提出这种要求。
要是自己现在真的想对时若柠做点什幺,陆锦言闭了闭眼,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不少有关时若柠私生活的传闻,还有昨天才问出口便被时若柠截断的话题。
陆锦言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朝卧室走去,步履维艰。
直到踏进那片昏暗的空间,她心底又堵了一下,房间里柑橘味的信息素几乎是铺天盖地地涌来,浓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锦言下意识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确认抑制贴还牢牢地覆在那里,这才敢往里走。
时若柠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侧开衩丝绒长裙,裙身从肩头一路向下裹出流畅的曲线,在腰际猛地一收,勾勒出一截细得惊人的腰肢。
裙摆侧方的开衩开得极高,露出她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危险的性感。
她背对着陆锦言站在穿衣镜前,长发被随意拢到一侧肩前,露出一整片光洁的后背与那道尚未拉上的拉链,脊沟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陆锦言愣在了原地,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莫名地发起热来,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沉了几分。
时若柠随意将长发撩到一侧肩头,半偏过头,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慵懒的低哼:“嗯?”
陆锦言一垂眸便对上了时若柠后颈那片毫无遮拦的腺体。她触电般猛地移开视线,颤抖着指尖捏住拉链头往上拉。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可陆锦言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像擂鼓一样疯狂地撞击着。
直到拉链终于合拢,她慌忙松开手,规规矩矩地将双手背到身后,甚至特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连余光都不敢再往时若柠身上多落一寸。
偏偏时若柠忽然擡起手,极其自然地揭下了后颈那张抑制贴。
柑橘味的信息素瞬间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铺天盖地般涌了出来。
陆锦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正在发生某种不受控制的变化。
“我……”她只吐出一个字便磕绊住了,再说不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标记齿正在缓缓伸长,尖锐的顶端抵着口腔内壁,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