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管事送账上门

黄字末院重新亮起的第二天。

归墟外门便炸开了锅。

没人想到，一个被削去院牌、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废院，会在一夜之间重新聚拢灵气。

更没人想到。

那六个曾经连剑都握不稳的人，会全部恢复命印。

所以，当周鹤带着十几名外门弟子来到黄字末院时，脸上的笑容并不像祝贺。

更像是在看一群突然长出翅膀，却仍然不知道天空多危险的鸟。

“姜师妹。”

周鹤站在院门外。

他穿着外门执事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

“听说昨日末院出了些动静。”

“恭喜。”

他说着恭喜，眼中却没有半点喜意。

姜照雪坐在院中石桌旁。

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她甚至没有起身。

“有事？”

周鹤笑了一声。

“自然有事。”

“按照外门规矩，新入弟子进入黄字院，需缴纳一份入院供奉。”

旁边的程砚皱眉。

“我们什幺时候有这个规矩？”

周鹤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重新握剑的右手上。

“恢复得不错。”

“看来姜师妹确实有些本事。”

“不过……”

他声音一顿。

“规矩就是规矩。”

“没有资源，黄字院凭什幺运转？”

姜照雪看着他。

“多少？”

周鹤伸出手。

“五十枚中品灵石。”

院中瞬间安静。

五十枚中品灵石。

对于普通外门弟子而言，几乎是数年积蓄。

叶青禾脸色变了。

“我们每月领取的资源才……”

周鹤打断她。

“叶师妹。”

“你应该知道。”

“黄字院的人想继续留在宗门，就需要有人替你们说话。”

他说着，目光慢慢落到叶青禾身上。

“当然。”

“如果实在拿不出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叶青禾脸色一白。

贺九冷声道：

“你想做什幺？”

周鹤笑了。

“外门有几位长老正在整理弟子婚契名单。”

“像叶师妹这种资质恢复、有潜力的弟子，自然有人愿意接纳。”

“进入婚契名单，也算是一条好路。”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瞬间冷了下来。

姜照雪放下茶杯。

“婚契名单？”

“是。”

周鹤毫不避讳。

“宗门培养弟子，也需要资源交换。”

“弱者依附强者，本就是修仙界规则。”

姜照雪看着他。

忽然笑了。

“规则？”

周鹤眉头一皱。

“姜师妹是什幺意思？”

“我在想。”

姜照雪站起身。

“一个人如果总喜欢拿规则压别人。”

“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最怕规则？”

周鹤脸色沉下。

“姜师妹。”

“你刚入外门。”

“有些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满。”

姜照雪没有理会。

她开启万相视界。

下一刻。

周鹤身上的因果线浮现。

密密麻麻。

数百道黑色丝线。

从他身上延伸出去。

连接着过去十年的每一次克扣。

每一次虚报。

每一次将弟子资源换成自己的私产。

其中甚至有几条。

连接着黄字末院。

姜照雪眼神微冷。

“原来如此。”

周鹤心中一跳。

“什幺？”

姜照雪看着他。

“你不是来收供奉。”

“你是来收债。”

周鹤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幺？”

姜照雪走到他面前。

“十年。”

“黄字院每年应得资源是多少？”

“实际到账是多少？”

周鹤强装镇定。

“姜师妹，你没有资格查账。”

“我是外门执事。”

“所有资源调度都有记录。”

姜照雪点头。

“很好。”

“账本在哪里？”

周鹤一愣。

下一刻。

他腰间储物戒突然震动。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不可能！”

周鹤脸色瞬间变了。

储物戒自动开启。

一本。

两本。

十本。

数十本账册从里面飞出。

落在半空。

每一本。

都记录着外门十年的资源流向。

院中弟子呼吸停住。

姜照雪随手翻开一本。

“黄字院弟子月供。”

“登记三枚灵石。”

“实际发放一枚。”

她擡头。

“剩下两枚去哪了？”

周鹤脸色惨白。

“伪造！”

“这是有人陷害！”

姜照雪没有争辩。

她只是继续问。

“还有谁？”

三个字落下。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道规则回响。

因果线开始燃烧。

一道道名字浮现在归墟外门上空。

执事。

管事。

负责资源分配的长老弟子。

一个不少。

全部出现。

外门天幕之上。

数十个名字同时亮起。

整个归墟震动。

主峰。

一名执事猛然站起。

“不可能！”

“她怎幺可能看到因果账？”

而黄字末院。

周鹤已经彻底慌了。

“姜照雪！”

“你知道你在做什幺吗？”

“你这是污蔑外门执事！”

姜照雪看着他。

“污蔑？”

“那你为什幺不敢证明自己清白？”

周鹤咬牙。

灵力爆发。

“一个黄字院弟子，也敢审我？”

他擡手。

一道掌风朝姜照雪袭来。

然而就在力量靠近的一瞬。

周鹤体内突然传出剧痛。

“啊！”

他跪倒在地。

黑色锁纹从他体内浮现。

废印锁。

姜照雪眼神微动。

“你也有。”

周鹤瞳孔收缩。

他一直以为。

这东西只有黄字院弟子身上存在。

可现在。

他才发现。

自己体内也有一道。

只不过多年下来，他从未察觉。

“这是……”

姜照雪看向那道锁。

“你们控制别人的东西。”

“最后也控制住了自己。”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恶意规则反噬。】

【恶意转化开启。】

【宿主获得因果追赃权限。】

下一刻。

周鹤十年贪墨形成的所有资源，全部脱离控制。

灵石。

丹药。

法器。

从外门各处飞来。

最终落在黄字末院。

院中所有人都震住。

姜照雪看着堆积如山的资源。

“这些。”

“本来就是你们的。”

程砚握紧拳。

“我们终于拿回来了。”

夜晚。

黄字末院恢复安静。

姜照雪坐在新整理出的书房里。

桌上放着那批账册。

她揉了揉眉心。

万相视界看穿规则，并不是没有代价。

那些因果线进入识海后，像无数声音同时响起。

太多。

太杂。

就在她准备继续整理时。

身后传来声音。

“你又在逞强。”

姜照雪没有回头。

“你什幺时候进来的？”

殷烬靠在门边。

“你猜。”

她看了他一眼。

“伤势还没好。”

“管别人之前，先管自己。”

殷烬低笑。

“你现在倒像是在命令本君。”

“有问题？”

男人看着她。

片刻后。

摇头。

“没有。”

“只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命令我。”

姜照雪沉默了一会儿。

“识海里的因果线太多。”

“需要稳定。”

殷烬走近。

“需要我？”

姜照雪没有否认。

“需要你的龙火。”

殷烬怔住。

他以为她会继续逞强。

会说不需要任何人。

可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

她需要帮助。

不是依赖。

不是求救。

只是选择。

“好。”

殷烬坐到她身边。

“但你要答应一件事。”

“什幺？”

“如果不舒服，告诉我。”

“如果想停，也告诉我。”

姜照雪看着他。

“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讲规矩？”

殷烬低声道：

“因为你喜欢规则。”

“而本君……”

“只想成为你选择留下的人。”

房间安静下来。

姜照雪最终没有赶他走。

她让殷烬以龙火替自己梳理混乱的识海。

黑色火焰温和地包裹住她的神魂。

那些嘈杂的因果声音一点点平息。

这一夜。

没有谁替谁牺牲。

也没有谁占有谁。

只是两个同样骄傲的人。

第一次主动承认。

自己愿意靠近对方。

许久之后。

系统提示响起。

【因果追赃权限稳定。】

【筑台境巩固完成。】

【获得十年外门资源库。】

天亮时。

裴妄川站在黄字末院门口。

他看了一眼院内。

又看了一眼姜照雪身上残留的龙火气息。

沉默许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看来。”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守门了。”

而姜照雪整理周鹤留下的最后一只储物箱时。

发现了一枚陌生玉瓶。

瓶身刻着三个字。

养印丹。

底部。

还有一道她从未见过的印记。

——天律院。

姜照雪眸光微沉。

如果黄字末院只是收容废人。

为什幺会有天律院的养印丹？

她打开玉瓶。

里面整齐摆放着六枚丹药。

每一枚。

都对应一种命印。

而丹药旁边。

还有一张旧名单。

名单第一行。

赫然写着：

【契器筛选计划。】

姜照雪慢慢合上名单。

她终于明白。

黄字末院从来不是废院。

这里。

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试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