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归原主

虫洞
虫洞
已完结 芒种

刚过晌午,山的那头飘来一抹微云,也遮不住当空的艳阳高照,还有贝儿肆意的怒气。

她站在操场边的看台阶梯上,双手叉腰,满口不住地数落,「我真后悔找你!还不如找我男朋友!你到底在干嘛啊?后来气氛有多尴尬,你知道吗?」她还记得那晚自己和心心胸贴着胸,酒香浮动,迷醉似的唇舌相交,互蹭糊满了精液的私处,好像她们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分别,正依恋时,门口却传来「砰」的一声,她才从幻梦一般的情欲惊醒过来⋯⋯

时宇沉默地换下汗湿的衣服,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一面平息呼吸,听着贝儿的喋喋不休:「⋯⋯每次我走的时候,他们都会和我说再见,那次连话都不跟我说,都过了一个礼拜,也没找我。」

他忽问,「妳干嘛一直去找他们?」

「干嘛不去?」贝儿觉得他问得奇怪,「哥哥有钱,又有品味,姊姊长得漂亮,我男朋友都没说什么了,就你意见多!」

时宇一听,就笑了起来,「妳拿钱了,我又没拿,我干嘛看他们脸色?」

贝儿更觉莫名其妙,「你来玩,是你赚到啊。你以为凭你自己,心心那种女生,会平白无故让你上吗?」

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玩了他们,还是他们玩了自己。

时宇状若无意地问了句,「心窈跟妳一样都做baby吗?」

「差不多吧,不过她比我厉害多了。」贝儿啧啧称羡,「她住的那间公寓套房,原本是哥哥买来投资的,让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平常还会带她出国玩,我上次看她ig,她真的没在客气的⋯⋯等一下,你干嘛叫她心窈?」

「她不就叫心窈吗?」

「你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是喜欢『上』她没错。」时宇一脸坦然。

贝儿被逗笑了,捶着他的肩,「好贱!我先跟你说,她那种的,你不要妄想,人家男朋友送Chanel包包当生日礼物,多少钱,你知道吗?被她拿来当书包用,你一个礼拜的生活费都不够她吃一餐。」

操场上,阳光依旧,他的胸口无端一沉,深感荒唐,不是对自己的处境,而是对着眼前的女孩,不禁困惑了起来:当初交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张口闭口都是钱吗?

脑海里,赫然是那日在浴室里的情景,他把又硬又涨的勃起塞进那件挖了空,露出臀缝的蕾丝内裤里,在心窈耳边逼问,是不是为了见自己才穿成这样?她当时情动不已,夹着腿,为他手淫,软语倾诉,「你穿什么,我就想穿什么⋯⋯」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干,她说的是衣服⋯⋯

「妳有没有她的line?给我。」时宇忽问。

「干嘛?想约她?」贝儿鄙夷,「她一定连看都不看就封锁你。」

但他只是摇头,「她有东西忘在我这里了。」

贝儿不信,虽然小宇不会随便骚扰女孩,但他和心心做过爱,说不定以为心心很好约⋯⋯正要拒绝,转念又想:「要是他们真的约了,到时心心冷落哥哥,不是正好吗?」

时宇见她一会儿阴沉,一会儿陷入沉思,不知在盘算在什么,便说,「能不能给?不能就算了。」

「能。」贝儿语带斟酌,「但你不能说是我给的,要说你自己想办法要到的。」

「除了妳,还有谁会给我?」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拖我下水!」

时宇无奈,「算了,我自己找。」

贝儿愣住,「你自己怎么找?」

「妳跟我说过她读什么系。」他耸了下肩,「我只要查一下他们系上的大四课表,不就能找到她了?」

***

柏油路旁,栎树下三三两两学生散坐在休憩椅上,午后的风徐徐吹动树叶,发出一阵细微柔和的沙沙声。

看着身旁是来来往往的人流,陈时宇啜着一瓶鲜乳,看着前方的灰色石墙系馆,数度打着腹稿:嗨,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啧,不行,好尬,她会不会装不认识我?

问她「知不知道我找妳做什么」?

也不行,好像是来找麻烦一样。

他苦恼地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地喝光了手里的鲜乳。

他和心窈就读的学校距离不远,二校经常合开跨校的共同选修课,从校务系统不难查到他们的必修课堂和教室位置,难是难在怎么开口和她说话⋯⋯

下课钟声忽地响起。

他一惊,起身朝着系馆走去。

此时刚过午后一点,稍后就是下午第二节课,此时大部分学生仍留在教室里。

时宇溜进教室后方,虽引起几人投来好奇的视线,但并未上前探询来意。他放眼一望,只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临窗而坐,脸上未施脂粉,穿着茶色针织小背心,下着一件刷白的牛仔裤,戴着airpods,低头滑着手机,似乎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他厚着脸皮,对着她身后座位上的女生笑了一下,指着心窈的背影,悄声说:「不好意思,有事找她,能不能换个位置?」见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时宇赶紧双手合十,摆出恳切的神态,那女生只好无措地点了个头,就匆忙起身让座了。

刚坐下,正好上课钟响,讲台上的教授重新站到黑板前,翻着讲义,接续讲课。

心窈摘下了耳机,忽听身后有人朝着自己轻喊,「同学。」

刚一回头,她脸色霎时就变了。

时宇见状,心想:糟了。脸上笑意一黯,勉强扯着嘴角,「我忘了带课本,能一起看吗?」

头上传来老旧的教室吊扇竭力运作的风声,周围只有翻页和笔记的轻微声响,即使压低了声音,仍能感受到讲台上教授的不悦目光,正尴尬时,却见她脸颊微红,眼底的慌乱和难堪几乎满溢而出,抱起了书,小心翼翼地推着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竟然真的把书放在两人之间。

时宇如释重负,看着书上整齐的笔记,膝盖碰了碰她,「妳好认真。」

心窈一僵,声音几不可闻,「不能讲话。」

越是这样,时宇越被撩动,又碰了下她的腿:「不问我来干嘛?」

心窈耳根微红,不再理他,执起笔,写着笔记。所幸那人不再纠缠,只是靠后一坐,盯着黑板,摆出了认真听讲的模样,但膝盖微晃,仍时不时地来碰她。惹得她心烦意乱,伸手推他膝盖,却被一把握住了,放在大腿上。

这下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另一手握着笔,写着笔记,但已顾不上听课,耳根如同染了赪斑的冰玉,只是听到了什么就写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心窈甩开被握了一整节课的手,瞪他一眼,终于开口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时宇此时已确定,她确实对自己有点意思,便撑着腮,笑眯眯地说:「选课系统查一下你们的课表,就查到了。」

「你来做什么?为什么直接跑过来?」她板着脸质问,本以为他就算不肯老实回答,至少也会尴尬,哪知他竟笑了:「妳上次不也没说一声,就跑来找我吗?」

心窈哑口无言,起身收拾书和文具。他留神一看,她手里一件知更鸟蛋青色的单肩小背包,刚好是他认得的品牌,前阵子系上有个女同学拿着比赛奖金,孤注一掷地买了这个专柜的皮夹,他记得大概也就几万块,没有贝儿说得那么夸张⋯⋯见她似乎要走,时宇微微惊讶,心想,脾气还真大。忙扯着她的衣摆,讨饶笑了,「开玩笑的,真的有事找妳。」

「什么事?」心窈耳根微红,一脸戒备,仿佛他说错什么,就会立刻掉头走掉。

「妳忘了东西在我这里。」

「什么?」

「真的不记得了?妳再想一下。」他咧嘴笑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了教室,映得他半边侧脸明晃晃的,发梢和眉眼仿佛被阳光亲吻似的,熠熠生辉,心窈的一颗心无端地扑通扑通快了起来,心想,「我哪有什么东西忘在他那里?八成是有东西想送我,故意卖关子。」

「我不要了,丢了吧。」心窈摆出冷淡的脸色,看到他露出困窘的样子,才高兴地笑了一声,「反正我也忘了,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歪着头,也跟着笑了,「真的?那随我处置了?」

心窈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却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精巧的粉钻,对着窗边的阳光,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这是假钻吗?能卖钱吗?」

一见那戒指,她一僵,登时省悟过来,那天在淋浴间腿交时,他肆意弄着自己,弄得她也发了情似的,擡臀迎合,把他勃昂的硬物按在嫩穴上,为他手淫,然而才摸几下,他就急急地扯住自己的手,摸索一阵,随手往淋浴间隔板上挂着的裤子里一塞⋯⋯大概那时戒指刮痛了他,就被他摘了下来。

难怪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不及细想他的来意,心窈匆忙上前,急欲夺回,「这个不行!」

时宇收回了手,笑问,「妳不是不要了吗?」

然而,心窈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露出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表情,「快点还我!」

「本来就是拿来还妳的啊。」时宇在她眼前把玩一会,戴上自己的小指,随口调侃,「但妳说了不要,现在是我的了,拿东西来跟我换吧。」

她一听,脸颊微红,轻轻咬着唇,考虑许久后,点头,「去我家吧。」

「去妳家干嘛?」时宇装得讶然,严肃摇头,「我不随便去女孩子家里的。」

心窈气得两眼微湿,张口想骂他,但苦于词穷,只能顿足发了脾气,「你、你⋯⋯你到底要干嘛!」

「生气什么?这是妳男朋友送的?」时宇笑着问。

「对!」她昂着小脸,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我男朋友送的,粉钻,很贵的,你要是不还我,我⋯⋯我就⋯⋯就⋯⋯」

他摇头晃脑,「就怎样?」

她心里为难,暗想,「就告他吗?告什么?侵占吗?好像太严重了⋯⋯」一面想着,蹙起了眉,「就⋯⋯嗯⋯⋯」

「就打我?」他问。

心窈抿了下嘴,摇头。

「还是要骂我?」

「骂你也没用。」

「有用啊。」他笑嘻嘻地说,「我喜欢听妳骂我,也许一高兴,就还妳了呢?」

「那你就更不会还我了啊。」心窈出声埋怨,「你不还我,我才骂你,越骂你,你越高兴,就不还我了。」

时宇一愣,拍了下脑门,笑着点头,「对对,妳逻辑真好。」取出手机,低头看了时间,问她,「妳今天有空吗?」

心窈反问,「要做什么?」

他托着腮,散漫微笑,「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游泳馆。」

「我不会游泳。」心窈哼声。

「没关系。」他说,「我会就好。」

「嗯?」她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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