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周,晓月接了新工作变得忙碌。
原本说好的一起聚会,晓月常常因为公关案的突发状况,喝完一杯咖啡就得匆匆离去。林葳原本也想跟着离开,但看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再想到家里那堆还没洗的餐盒与昏暗的工作室,她索性留下。
这里成了她的第二个工作室。
陆雾晨从不主动打扰她。他总是在店里人少的时候,隔着吧台跟她聊上两句。话题很轻盈,有时是窗外刚开的花,有时是今天刚换的黑胶唱片。
某次他递过加热好的湿毛巾,林葳刚揉着手腕接过,就听见他调制饮品时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这款特调用了一点杜松子,香气偏冷。如果看萤幕眼睛累了,可以闻一下这个。」
林葳愣了愣,低头闻了闻热毛巾上淡淡的草本与木质调,确实有一种沉静的清凉感。
「谢谢。」她擡头,陆雾晨已经转身去接待新客人,只留下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
***
午后被连绵的细雨冲刷得灰蒙蒙的。林葳提前到了店里,却接到晓月的电话,语气焦急:「葳葳,对不起!客户那边出了大包,我现在被困在会议室里,今天可能过不去了……」
「这样...没关系,妳先忙。」挂掉电话,林葳看着空荡荡的咖啡厅。
雨势越来越大,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混合著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让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吧台后的陆雾晨放下手中的量杯,他倒了一杯黑咖啡,缓步走到林葳桌边。
「不介意我坐下吧?」他轻声问,眼神温柔。
林葳有些局促地收起画笔,点了点头。
陆雾晨坐在她对面。林葳平板萤幕还亮着,那是一个带点歌德风格的女性角色,色彩阴郁却张力十足。
陆雾晨的目光并未在她的作品上过多停留,而是礼貌地移开,落在一旁那叠她用来压画纸的厚重原文书籍上。
「Klaus 的画册?」陆雾晨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抹真切的意外,「现在很少看到有人会特地收他的实体画册了。」
「你知道Klaus?」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之前曾在艺廊看过他的原画。」陆雾晨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那时候就觉得,他的色彩运用非常精准。无论画面视觉上看起来多么混乱,底层的骨架和结构永远是稳定的。」
这场对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画作的线条、聊到两人都喜欢的黑胶乐团。陆雾晨平时社交时总带着点到为止的客气与精准,今天却任由话题蔓延,跟她深聊下去。直到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去,他看着桌上那只早已冷透的咖啡杯,才猛然回神,有些自嘲地微微坐直身体。
他擡起指尖揉了揉眉心,原本一丝不苟的气质里,在暖橘色的灯光下难得透出一丝被自己打破原则的局促。
「我是不是……太能聊了?」他擡眸看向她,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葳愣了一下。看着陆雾晨因为担心自己聊太多,而露出了这种有些懊恼的神情,她先是感到意外,随后一阵忍俊不禁的笑意猛地涌了上来。
随着这一声轻笑,她原本紧绷了整天的肩膀不知何时完全放了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没有职业假面的笑容。
「不会。」林葳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跟你聊天很开心。」
***
傍晚时分。
林葳走到吧台前结帐。当陆雾晨接过钞票、将找零递还给她时,两人的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
这一次,林葳没有像被烫到似地缩回手。那抹属于他的、微凉的温度,此时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反而像是一剂温和的镇定剂,不可思议地抚平了她因为长时间握笔而隐隐痉挛的肌肉。
「谢谢光临。」陆雾晨收回手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在浓雾般的眼神后闪烁。
林葳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门外,雨后城市的闷热潮湿与汽车喇叭声瞬间扑面而来,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世界。
林葳站在屋檐下撑开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干净的落地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里,陆雾晨正微微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空杯,白衬衫的背影笔挺而安静,将这家店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林葳收回目光,踏入雨后的街道。她发现自己甚至还没走进回家的巷子,竟然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踏进那片木质香气里的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