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劝退的处分,罗岩并不甘心。
他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周乘白仗势欺人,在汇英胡作非为的帖子,其中有胡编,有夸大事实。
然而还没来得及有热度,就被删了个干净,账号也被封了。
他被扣在羽毛球馆里。
现在是中午,学生多在食堂,没人来这儿。
周乘白甫一现身,罗岩瞬间目眦欲裂,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扑上来。
他头上包着纱布,配上这般凶狠的模样,生出一种扭曲又滑稽的反差感。
周乘白立在原地,不躲不闪。
在罗岩冲至面前时,偏了下头,一拳砸在他脸上,撞击力逼得他倒退几步。
不等他站稳,又骤然伸手,抓着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掀倒在地。
周乘白踩着他的右手,半蹲下身,俯瞰他。
语气很轻,却像条丝带,一点点缠上他的咽喉:“是这只手吗?”
罗岩痛得一时动弹不得,咬牙切齿:“周乘白,你到底要怎幺样?她把我脑袋开了瓢,该报的仇也报了,你为什幺还死揪着不放?”
“你没必要装傻。”
周乘白打开一张截图,好心道:“看得清吗?还是要我念给你听?”
KTV事件结束后,罗岩在多个群里发言——
[唐映月是周乘白的马子,要是我上了她,他会不会气死?]
[死婊子,周乘白那样的人,怎幺可能看得上她,玩玩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竟然敢打我。]
[看我不操得她哭着求我。]
有人劝他,有人打岔。
总之不敢真正附和。
饶是周乘白再谦逊,再低调,也是姓“周”,周家的周。
“听说你喜欢打羽毛球?”
周乘白忽然绕到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上,脚下暗暗加了两分力道,“不知道你以后还打不打得了球。”
这副口吻,像是真的要废了他的手。
仅仅因为他用这只手抓了唐映月的头发,在群里发了一些秽语。
谁曾知晓,优等生周乘白,撕去斯文外皮,底下的真面目是赤目獠牙的恶魔。
罗岩瞳孔一缩,后背油然而生一阵寒意,额角渗出冷汗。
他急急辩解:“我就是口、口嗨,我什幺都没做啊!”
“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放过我吧!”
周乘白摇头,“但你太烦了。”
烦得听到他的痛呼和求饶,也嫌脏了耳朵。
明明给过他机会,为什幺不知收敛呢?
到底是觉得唐映月是任由他抢夺的万物,还是自信地认为,周乘白不会拿他怎幺样?
周乘白最后放过了罗岩。
但从今以后,他再对唐映月生出龌龊的心思,就会想起这只差点被废掉的手。
比起一时的痛楚,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惩罚,更叫人长记性。
离开球馆,周乘白摘下耳上的助听器。
和被唐映月踩坏的那副一模一样。
高档的助听器的确需要专门调配,但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家里留有备用。
且不止一副。
不过,这件事无须让她知道。
*
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几乎时刻和周乘白待在一块儿,让唐映月心底那点邪念像雨后的稻苗,疯狂生长。
马上就是市篮球联赛,徐盼晴叫她去看章成文训练。
唐映月亟需转移注意力,果断答应,转而又想起周乘白那个大少爷。
她正要征询他意见,他先行开口:“我要练琴,你和我一起去。”
“……”
话被堵了回去。
徐盼晴同情地看她一眼。
汇英的艺体楼就是周家出资建的,有一间专门留给周乘白的琴房。
他练小提琴和钢琴,以他周家继承人的身份来说,这是众多精英课程中的一门基础课,无关喜好,只为体面。
何况,他听力的残缺,也截断了他专修音乐的路。
即便助听器技术日臻成熟,他对声音的辨别能力也不如常人。
而今天,是在没佩戴助听器的情况下。
唐映月搞不懂,大好的偷懒的机会,干吗还要来卷?
黑色斯坦威三角琴琴身线条流畅,光洁如镜,静立琴房一角。
男生指尖轻盈在琴键间流转,十指起落行云流水,曲调平易优美,温柔淡远。
唐映月靠着一旁的桌子,手托着腮。
周乘白侧对着她坐在皮质琴凳上,坐姿松弛又不失端庄,普通的白色衬衫也被他穿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矜贵。
一曲结束,周乘白转身问:“怎幺样?”
唐映月竖起两根大拇指。
事实上,她压根不懂古典乐,也不知道这是肖邦的早期代表作《降E大调夜曲》,只觉得挺好听。
嗯,弹钢琴的人更好看。
周乘白问:“想试试吗?”
“啊?”唐映月摆了摆手,意思是:我不会。
同龄人上补课班的时候,她偷摘邻居家葡萄架上未成熟的葡萄被骂——“傻瓜哦!你就算要吃也等熟了再吃噻!”
城里孩子暑假上少年宫学特长的时候,她跟着奶奶到地里,奶奶弯腰除草、摘菜、浇水,她在一旁逗螳螂、编草环。
她天生和这种高雅艺术格格不入。
周乘白浅浅勾唇,笑容和煦,“没关系,我教你。”
唐映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琴凳宽,足以容纳两个人。他一条胳膊自背后环住她,身上冷冽浅淡的清香随之围拢她,虚虚搭着她的手背,声音响在耳畔:“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