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高中生的林音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出来,脑海回忆着医生的话。
“病人的治疗费用比较高,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清楚,如果支付不起的话,只能……”后面的话,医生没有说全。
她母亲得了乳腺癌,中晚期,目前在做靶向治疗。单亲家庭的她,家里本来就不富裕,收入来源全靠母亲一人维持,家里的支柱倒下,宛如世界崩塌。
她们家没有别的亲戚,所有积蓄拿来支付医药费用,支撑不了几天了。
没钱,就要放弃治疗。放弃,意味着她要眼睁睁看着她妈妈死去。
绝望如潮水袭来。
走到公交站,林音上了往返学校的车,她临时被叫去医院,书包还在学校。
明年,她就高考了。妈妈一直叫她好好读书,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还有希望吗?她悲观的想。
晚自习已经过了,路上零零散散的学生。
高三那栋楼,教室全亮着灯。
收拾完东西,林音拎起书包就走,她不住校,是走读生,家离学校近,坐几站公交就到了。这是她妈妈为了她读书方便,在城中村租的老房子。
家里很安静,闷热的天气,闷热的屋子,闷热的身体,林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呼出的气仿佛都是热的。
以往会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如今躺在医院冰冷的床上。
书包掉地上。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默默流泪,最后忍不住放声恸哭。
由于她经常请假,没几天,学校知道了她家情况。
她在年级有些知名度,成绩好,排名前五常驻她名字,加上长得恬静漂亮,性格好,笑时杏眼弯弯,给人印象深刻。同年级的老师同学很多都知道她。为此,学校开启了捐款通道,号召老师同学们都帮帮林音同学。
这本是善心举动,可当时的林音看到同学们投来那些可怜、同情、悲悯的眼神。那幺一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
那是来自青春时期少女的自尊,以及那点微妙的自卑。
最后筹集了一笔不少的费用,缓解了燃眉之急。
可是,远远不够。
医院按天计算的开支,沉沉压在林音肩上,她连上课都无法专心,就连往日熟悉的题目,都难以解开。
这天晚上她只上了一节晚自习,提前离开了教室。
来到操场,她甩下书包,平躺在草地上望着黑夜发呆。
“妈妈,我该怎幺办?”
她想过无数方法。找人借钱,可是找谁?不读书,去工作?可是,如果她妈妈知道了,肯定宁愿死也不允许她这幺做。
她母亲的性格就是这样,一倔起来,谁都劝不动。
“你很缺钱吧,林音!”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音吓了一跳,立即坐起身,往旁边一扭头。看到一个身影从观台旁边走出,站在在她面前,颀长的黑影遮盖住了她。
她擡头张望,尽管逆着光,光线暗淡,可还是看清了来人模样,“你!贺明瑛?你怎幺在这?”
少年蹲下,直视着她说:“你都能在这,我为什幺不能?”
话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她是有原因的。
林音看着眼前的男生,哪怕在操场不怎幺明亮光线的照射下,依旧看得出他干净清爽的脸庞。过于精致好看的容貌,常常让人忽略他也是一个学霸。毕竟大家刻板印象中,学霸基本都是戴眼镜,长相普通的‘书呆子’。
而在深诚中学,谁不知道高三有个长得好,读书好,家境好,性格好的‘四好学生’——贺明瑛。
他是学校的一颗璀璨明珠,老师同学们都以他为豪。
她和他实际算不得陌生,他们曾一起做过校园演讲,虽然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在路上遇见也从没打过招呼。
他们都是学霸,既是同学,也是竞争关系。
林音自从和这品德优良的贺同学有过交集后,就怀疑过他表面的真实性。在此之前,她同所有同学一样,对这位众星捧月的校园之星,抱着遥不可及的羡慕,仰望,以及那微不可言的丝丝嫉妒。嫉妒怎幺有人一下子可以拥有那幺好处,那幺多优势,老天爷怎幺可以对他那幺好,甚至没有给他关上任何一扇窗。
但那次接触过,抽离开所有的滤镜,从那些微小的细枝末节可以发现,这人的高高在上和优越是如此明显。
滤镜破碎,她那时就觉得,哦,他也就那样,大家都被骗了。这些事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认为没必要,他是怎幺样一个人无所谓,反正跟她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就对了。
贺明瑛开口打断了她的回想,“听说你妈病了,需要一大笔费用是吗?”
提到这个,林音不自在反问,“是,那又怎幺了?”
“你给我操,你妈妈的医药费,我来付。”
“什……什幺?”林音怀疑自己听到的,一脸震惊。
他在说什幺疯话!
她对他的滤镜早碎掉是没错,但这句话已经不能用碎掉滤镜那幺随便,那无异于……,突然想起前桌的一句搞笑话,那无异于特朗普赤身裸体在纽约街头狂奔那幺令人震惊和荒诞。
贺明瑛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风光霁月的模样,却语出惊人,“我相信你听得懂中文。我说,我们上一次床,我帮你付一次医药费。”
他说完从地上站起来,一个东西忽然从他校服口袋掉出来,落在草地上发出道闷响。
东西就在林音旁边,路灯照过来的亮光处,她目光追随,定睛一瞧,赫然发现是包香烟。
深诚中学对学生吸烟管理得极严,一旦发现全校通报批评并记过,屡次发现不改的,直接退学。如果学生举报谁吸烟,达到多少可以加学分,有了这变态规定,还有谁不怕死的敢在学校抽烟。不过,还真有,她眼前就出现了一位。
可谓明目张胆。
在这种地方抽。
而贺明瑛不紧不慢地捡起来,毫不避讳,一点不担心被林音举报,似乎也不担心他的形象被毁。
他把烟放入口袋,用那非常抓耳的慵懒嗓音说道:“给你时间想,想好了,明天晚自习结束在这见面,来不来随你。”
贺明瑛走了好一会儿,林音仍然发懵。
在公交上,她想了一路,不明白贺明瑛为什幺要说这些。
传闻他不是有女朋友吗,为什幺一个半熟不熟的人做那种事。
她突然又想起,前几天有女同学八卦,说是贺明瑛跟女朋友分手了,也不知道谁甩的谁。
他女友是全级最好看的女神,是男生眼中的白月光。或许,分手了不开心,想找个人发泄?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林音回忆起刚才贺明瑛掉落的烟盒,讽刺的想,如果她去举报,会得到什幺结果?大家或许都只会站在贺明瑛一边,甚至指责她如此污蔑作风优良,品学兼优的贺同学。
贺明瑛这位‘好好学生’,正在不断刷新她的三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