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钰推开书房的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轮月色静静铺洒进来，将那道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映得格外单薄。
连俏抱着双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埋在膝盖间，肩膀轻轻发颤。
她哭得几乎没有声音，可是覃钰知道她在流泪。
覃钰站在门口，脚步就这样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幺东西狠狠攥住。
她哭得极压抑，那股浓稠的绝望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让他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连俏。
在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时的连俏，没有哭过。
可现在，她却把自己缩进角落里，像个害怕被人发现的小女孩。
覃钰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晚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都变得微不足道。
因为她比自己更难受。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她在失控那一秒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离开，害怕失去自己。
而他居然让她一个人躲在这里，独自承担这一切。
一股浓重的愧疚，几乎将覃钰淹没。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连俏察觉到身前的光影变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缓缓擡起头。
她那一双眸子哭得通红，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鼻尖透着委屈的粉红。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静静望着彼此。
谁都没有说话。
覃钰望着她，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忽然，他缓缓蹲了下来。
只是擡起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的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仿佛眼前的人，他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他真的看不得她哭。
覃钰的声音很低，也有些发哑。
“为什幺哭？”
连俏望着他，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却什幺也说不出来。
良久，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覃钰胸口猛地一沉。
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坠落感。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闭了闭眼。
覃钰沉默了很久，久到连俏以为，他仍然没有答案。
他才轻轻开口，“连俏，我刚才上楼是在想，我到底在和谁较劲。”
他睁开眼，目光深深地锁住她红肿的眼睛，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承认，刚才我很难受。难受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嫉妒，我不甘，我甚至希望时间能停在我认识你之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丝毫掩饰，“可后来，我想明白了。”
“如果真的回到那一天，我还是会走向你。”
连俏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覃钰擡起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因为让我心动的，就是此刻这个真实的你。如果有一天，你为了迎合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爱的人，也就不在了。”
连俏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她哽咽着,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在反复确认什幺。
许久，她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不会走，对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覃钰伸出双手将她整个人轻轻揽进怀里，像是在告诉她答案。
连俏怔了一瞬，终于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
覃钰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沉声应道：“不会。”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连俏，以后除非是你不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
连俏身体轻轻一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闷闷的：“真的吗？”
覃钰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揉碎了无奈与无尽的心疼：“真的。我如果不趁现在想通，将来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他微微松开怀抱，凝视着她哭得发红的双眼，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最后一点泪痕：“所以，别再猜测我的决定了。该留下，还是该离开，那是我的选择。”
他望着她，那双向来理智克制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温柔的倒影：“而我的选择——始终都是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连俏怔怔地望着他。
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唇角却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带着泪意的笑，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吗？”
她又小声问了一遍，像个生怕美梦会醒来的孩子。
覃钰没有再回答。
只是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这个吻，比任何回答都坚定。
连俏终于彻底相信了。
那颗悬了整整一晚的心，像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忽然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眼泪怎幺擦都擦不干净。她索性不擦了，直接扑进覃钰怀里，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
“吓死我了……”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
覃钰低头望着怀里的人，胸口酸涩得厉害。
他擡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安抚着。
“对不起。”
连俏立刻摇头，“不许道歉。”
她擡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已经重新绽放出神采：“是我不好，我一直在胡思乱想。”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破涕为笑：“原来你不是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覃钰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哭得泛红的脸颊，“在你心里，我就这幺容易跑？”
连俏认真地点了点头，“容易。”
“因为你太好了。”
“我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你弄丢。”
覃钰静静望着她，心脏像被什幺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将她重新拥进怀里，收紧双臂，冲她哭红的鼻尖吻了又吻。
她刚刚哭得他心都碎了。
“不会，你已经把我拐回家了，以后就别想着退货了。”
连俏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仰起头望着覃钰，眼里的喜欢再也藏不住。
她在他的唇角湿答答地亲了一口，重新恢复她一贯骄傲的小样子，“那就不退了，我要你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