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主屋内，二少爷把逃出计划仔细说明，少女听得尤其认真。
从服装，到言行，从出别院开始到中转站，她琢磨着，发现好像缺少一个至为重要的人物。
她不解地看向陶影，她缓缓眨眼，脸上浮现出落寞与不舍。
石墨神情慌张，似乎想说些什幺。
陶影急忙摇着头，示意着让她不能说。
如果要她一个人跑，那幺那天晚上的承诺，说好的希望她幸福快乐，都算些什幺？！
大小姐和二少爷疑惑地看着演着哑戏的二人。
“是有什幺不对吗？”二少爷开口。
“二哥！”
“石墨！”突如其来的训斥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女人一把抓起少女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主屋内的卧室里，重重地关上了门，留下二人在厅内茫然。
“小石墨，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不想外面的人听到。
“你那天没有说那句话，是不是就是因为不想许下承诺？”少女激动地甩开了女人的手，咬着牙说道。
“不是的，小石墨，冷静……冷静……”再次牵上她的手，女人试图将她揽入怀里，却再次被她甩开。
少女抱着头，摇摇晃晃走到到房间的一侧，平时乖巧的脸蛋现在因为愤怒而抽搐着。
“你先乖乖地按照二少爷定的计划逃跑，过些时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陶影双手合十，希望少女能冷静下来。
感受到了背叛，失望，愤怒，孤独，伤心融在一起，如同千斤铁锤般狠狠砸在了她的胸口。
“你之前说两个人走比三个人走要好，那你现在是不是要说一个人走比两个人走要更好？！”少女止不住地发抖。
厅里的二人听到房间里石墨的声音越来越大，明知不该去偷听，但也忍不住上前。
究竟是什幺事情会让四太太对石墨发这幺大的火。
无论陶影如何安抚，少女似乎掉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里，完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沉浸在自己脑内的混沌里。
“我之前想过小妈放不下院子里的花草和锦鲤，曾经想单独出嫁，让你继续在这里生活，当你的四太太，我那幺为你着想，那幺爱你，你怎幺可以这样子抛下我！”少女握拳怒吼着。
门外的二人四目交接，不约而同地露出讶色。她们之间母女的羁绊，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后来二哥说要是他娶了你，他也可以陪你在院子里，这样你就不会孤独终老，我也想过成全他这幺做！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住在这清冷的院子里有多难受，我不想你也过上那样子的生活！”少女歇斯底里，大脑缺氧，瘫软滑落到柱子边上。
大小姐神情复杂，震惊地看着身边的二少爷。二少爷羞愧得扶着额头低下了头，感受着大小姐的手指一下下戳痛着他的脑袋。
心知门外已经有人在偷听，可陶影不能就这样让石墨对她失去信心。后路已断，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走过去跪坐到她身边，把少女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泪水，“如墨入水，如影随形，小石墨，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起面对难关。我不是要推开你，这只是短暂的分离。太多人知道我了，也知道我是石家的四太太，我跟你一起走一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两人猝然对望，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愤怒伴随着吃惊，大小姐推门而入，“陶影！你的伦理道德都学到哪里去了！石家对你有恩，你怎幺可以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来！？”
“还有你！也给我跪下！”她尖叫，指向身旁的二少爷，“石家怎幺出了你们两个忤逆的东西！”
二少爷深知自己的过错，垂眉，缓缓下跪。
喘过气来的石墨跳起，青筋暴起咆哮着，“在你们抛弃我的时候，小妈就是我的救赎！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石墨！我的命都是她的！由不得你们来说！”
大小姐被气得捂住了肚子，陶影急忙将她扶到靠墙的太师椅上坐下，“石墨！适可而止！”
“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罪过，可是我们都是爱着石墨，助她出逃是我们的主要任务。”她转身把石墨安顿到八仙桌旁，又示意二少爷起来上座。
她捧着少女的脸，看着她涣散的眼神，贴近，“石墨，你也不要任性，我跟你说过不会抛弃你就不会抛弃你，你只需要听话照做。”
女人坚定的命令给少女重新注入的灵魂，就算刚才再怎幺生气也好，疲软下来，她还是小妈教导下的好孩子。石墨喘着粗气，伏到了八仙桌上。
从厅里拿过茶水，女人给大小姐斟上一杯，“大小姐，可无大碍？”
大小姐接过茶水，力不从心地叹了口气，淡淡地摇了摇头。
陶影的冷静和清晰的思路稳住在场的人，他们敲定了具体的计划，就在大小姐回家的明天执行。
翌日，石家上下都在门口欢送大小姐与二小姐。石墨短暂地出现了一下，随后躲到了侧门的隐蔽处。二少爷以行李众多为由，另外驾车陪送两位姐姐，而石墨正是躲在其中一个行李箱里。
送完二小姐，二少爷先到交界处将石墨交予教会的修女，然后再急速前往大小姐的住宅，造成了似乎只是因为交通而掉队的假象。
大小姐离家后的第二天早晨，陶影慌忙地找上侍女，跟她说石墨小姐因为躲避婚配，连夜出逃了，并附上她的家书。石家大乱，家长大怒，派人四处搜寻打听，最终无果。但石墨对石家来说本就是污点的存在，她要逃便随她，正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
而石墨在修女的带领下，在济良所帮忙照顾幼女，同时也学习一些必要的生活技能。留洋归来的二少爷逐渐与济良所交好，时常会来送物资，同时也会帮石墨和陶影捎带书信。
一日，石墨在整理自己的物品时，在一个布包里发现了一把折扇。打开折扇，上面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如墨的花尾锦鲤，游在含苞待放的荷花旁，鱼身下伴随着一道浅墨色的影子。
怔怔地看着画，石墨浅笑，院子里的荷花应该已经开了吧。
两个月后，二少爷在南部海港城的照应替她们打理好了住所。在月初的家宴过后，趁佣人忙碌，月黑风高，二少爷借送四太太回别院之机，将她送去与石墨会合。
在教会一旁的宿舍前，风吹虫鸣。住在一楼的石墨听到外面的动静，在窗户边上探着。
是家里的车！
她急忙打开房门，小跑至前，迎上刚下车的陶影。
“小妈！”她努力抑制着自己兴奋的声音，双手挂在女人的脖子上，将她死死地拥紧。
勾着唇，陶影埋进少女的发中，深吸一口气。少了平日里的花香，只剩少女淡淡的体香。
她的小石墨这些日子受苦了。
二少爷把陶影的行礼拎下车，站到一旁。
少女听到脚步声，终于松开了双手，规距地站直。
二少爷冷眼看着石墨，摇头叹气，垂着胸膛，“石墨，你要好好照顾陶小姐。”
她时常懊恼该如何与她二哥道歉，哪怕是自己背刺了他，他还依然尽心尽力地帮她们出逃，石墨羞愧不已。
“二哥，对不住，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应该在那天就告诉你的。”离开家的庇护，石墨虽然成熟了不少，但还是依然的逗趣。
二少爷苦笑，“强扭的瓜不甜，你们俩要甜甜蜜蜜的。”他擡起手，揉了揉石墨的头。
“谢谢你，二少爷，也希望你能早日寻得良人。”陶影轻笑。
“承陶小姐吉言。”
转身叹气，二少爷驾车隐匿在黑夜之中。
几经周折，陆路水路，二人终于到达了南部的海港城。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不一样的鸟鸣，一样繁荣，这是她们开启新篇章的地方。
在接头人的带领下，她们拿到了新家的钥匙。钥匙转动，新住所的木门打开。两人脸上的神情闪过一刹后悔，对视苦笑，以后的生活的确比她们想象中的要艰苦许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