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不绝的山脉在云雾中有如仙境,而山脚下炊烟升起,由淡至浓点缀在密林与稀疏的城镇之中。一个少女背着弓弩和两只野鸡,正沿着一条黄土路走下山坡。
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眼英气逼人,身量纤瘦却步伐稳健,腰间还挂着一柄猎刀,远远看着很是盛气凌人。
“阿黛。”路边田埂上一个汉子直起腰来,咧嘴朝她打招呼。“今儿收获不错啊!”
阿黛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停步,径直走向自家院门。那汉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显然习惯了她的寡言。
山里人都知道她的性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独自打猎住在山脚下,话少,眉眼又锋利,寻常人见了心里头先怯三分,哪敢着急往前凑啊。
他目送着她走入院门,这才扛着锄头走了。
推开篱笆门,院子里晒着几张兽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阿黛将野鸡丢在灶房门口,正要解下弓弩——
“喵。”
一声猫叫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听着很是不耐烦。阿黛转过头去,只见石阶上头,正趴着一只猫。
此猫毛色黑白相间,用两只前腿撑着身子,脑袋昂着胡须张着,活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大少爷,正耐着性子等人过来赔罪。
那神情,就差开口说一句:也不看看现在是什幺时辰?本少爷快饿死了。
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阿黛那张对着旁人的冷淡脸眨眼便消失不见,一双眼睛亮着,跟星星似的。
“阿鱼!”她扔下弓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猫捞进怀里,脸埋进它蓬松的皮毛里猛蹭。“想死我了!今天有没有乖乖看家?”
“抱歉回来晚了,你是不是等急了?嗯?”
“喵……”猫被她勒得翻了个白眼,本能地伸出爪子要推开她的脸。可它的爪尖半收着,没舍得划破她的皮肤,但拒绝的意思十分明确:
走开,离本少爷远点。
阿黛被它的肉垫怼着脸,反而笑得更欢了:“哎呀,让姐姐亲一下嘛,就一下——”
猫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两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把脸埋在自己脖子上深吸一口气。但它那双眼睛始终半眯着,一副“本少爷是给你面子”的模样。
“好了好了,不蹭了。”阿黛蹭够了,终于舍得松开它,拎起野鸡往灶房走:“饿了吧?阿鱼少爷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炖鸡汤。”
阿鱼一被放下,便擡起一只前爪,嫌弃地舔了舔被她蹭乱的毛发。舔了两下,又把目光落在阿黛的背影上。灶房的门敞着,她正弯腰往锅里添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今天猎到两只野鸡,比前几日空手而归倒是强得多。
它低下头,继续优雅地舔着爪子。
灶房里,阿黛已经利落地动起手来,烧水、烫毛、开膛,动作又快又稳。她自小跟着爷爷在山里过活,早早就学会做饭和射弓弩,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日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猎到什幺吃什幺,没猎到就嚼几口干粮对付一顿,但今天不能对付。
鸡是今日新猎的,可费了不少功夫,而且,她拍拍那发白的鸡肚子,鼓鼓的,可肥了。这幺肥的山鸡,就该炖一锅好汤才对。
没一会儿,野鸡已经被她剁成小块,又焯过水,重新下锅加上姜片和几颗红枣,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不多时,鸡汤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盛了一碗,汤色金黄,油花清亮。想了想,又从锅里捞出一只肥嫩的鸡腿,仔细去了骨头,把肉撕成小条,浸在汤里。
“吃吧,阿鱼少爷。”她把碗往猫面前推了推。“小的孝敬您的。”
猫低头看了看碗,又擡头看了看她。那张猫脸上的神情依旧很臭,但尾巴尖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它没有立刻吃,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姿态,凑近碗边闻了闻,停顿,又闻了闻。
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起汤来。
阿鱼吃相斯文得很,不像山里的野猫,倒真有几分少爷派头。它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偶尔舔一舔嘴角,姿态从容得不像一只猫。
阿黛托腮看着它,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你说你呀,长得比村里的猫都好看,吃东西也比它们讲究,是不是哪家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少爷?”
猫头也不擡,尾巴尖却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算你有眼光。
阿黛被它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想去揉它的脑袋,却被它偏头躲开。它昂着头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傲的背影。
“哎哟,还生气了?”
阿黛笑着摇头,也没打算一直逗它,端起自己的碗喝起汤来。一顿饭在安静的氛围中很快吃完,她收拾完碗筷,洗了手,目光便落在了窗台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猫身上。
吃饱喝足的阿鱼半眯着眼,姿态慵懒,尾巴松松地垂在窗台边缘,偶尔轻轻扫一下。整只猫散发着一种“本少爷很满意,但你别来烦我”的气息。
然而阿黛显然读不懂这种信号。她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凑过去,一把将猫捞进怀里。
“阿鱼少爷吃饱啦?让姐姐抱抱——”
猫的耳朵瞬间向后压平,满脸写着“你又来了”。但它刚吃饱,反应慢了半拍,已经被阿黛抱了个满怀。
阿黛先是从头撸到尾,顺着毛摸了几个来回,手指插进它颈下的软毛里轻轻挠。猫起初绷着身子,被她挠了几下,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随即又立刻憋住,假装无事发生。
“嘿嘿,舒服吧?”阿黛坏笑,手指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揉捏它肉乎乎的爪子。猫的爪缝间藏着粉色的肉垫,又软又弹,阿黛挨个按了一遍,乐此不疲。
阿鱼的尾巴开始不耐烦地拍打她的手臂。
阿黛当作没看见,继续往上摸,手也越来越不安分,越过肚子尾巴根,然后摸上了两团圆滚滚的蛋蛋,她还不知死活地捏了一下。
“喵!”
阿鱼整只猫从她怀里弹起来,炸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毛球,冲着她龇牙咧嘴。那张本来就显着凶的猫脸,此刻更是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愤怒,仿佛一个良家妇男被人非礼了,在屈辱地控诉: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摸哪里呢?
阿黛看着它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心虚,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举起那只“犯案”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摸一下怎幺了嘛,软软的,真的还挺好摸的。”
阿鱼的耳朵抖了抖,嘴咧得更大了,露出一排细细的尖牙。可惜它的脸不像人类,不然一定是一副精彩纷呈的表情。
你还敢说!
“好好好,不摸了不摸了。”阿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毫无愧疚地开始讨好:“阿鱼少爷息怒,小的知错了。”
“哼!”阿鱼才不吃她这一套,用力甩着尾巴,气冲冲地跃上窗台一溜烟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