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局,比苏弥想象中还要深。
可真正让她觉得危险的,不是沈明珠。
而是坐在她面前,替她剥橘子的男人。
贺砚辞。
那天晚上以后,贺家的监控系统增加了一倍。
保镖人数增加了一倍。
连厨房送来的水果,都经过重新检查。
所有人都以为,贺砚辞是在保护她。
只有苏弥知道。
保护和控制之间,只差一个人的意愿。
她想走,那些保护就是墙。
她想留下,那些保护才是伞。
“再吃一点。”
贺砚辞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
语气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不像他的温柔。
“医生说孕期不能空腹。”
苏弥看着他,没有张嘴。
男人动作停住。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难得露出一点无措。
“怎幺了?”
“没什幺。”
她低声说。
“只是觉得……”
“你最近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丈夫。”
贺砚辞眼神微动。
“不是吗?”
苏弥笑了一下。
“如果不知道你把我的手机定位打开,不知道你让医生每天向你汇报我的身体情况,不知道书房的电脑其实一直连接着你的私人服务器。”
“我可能真的会觉得,你只是单纯在照顾我。”
空气安静下来。
贺砚辞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心声在苏弥耳边响起。
【她发现了。】
【可是没关系。】
【她现在不能离开。】
【外面太危险。】
【等孩子出生……】
【等她习惯这里……】
苏弥垂下眼。
又来了。
那个男人永远觉得自己有理由。
沈明珠想控制她,是因为利益。
贺砚辞想控制她,是因为爱。
可结果有什幺区别?
一个想把她送上谈判桌。
一个想把她藏进自己的世界。
“沈明珠的事情,你查到了多少?”
苏弥突然问。
贺砚辞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为什幺问这个?”
“因为你知道。”
她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她在设计我。”
男人沉默。
几秒后,他才开口。
“知道一些。”
“什幺时候知道的?”
“订婚宴之后。”
“然后呢?”
“然后我调查她。”
苏弥笑了。
“调查到什幺程度?”
贺砚辞没有回答。
但他的心声已经告诉了她。
【她不能知道。】
【知道沈明珠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会害怕。】
【知道沈家想利用孩子,会想逃。】
苏弥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贺砚辞。”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知道危险,就有资格替我决定?”
男人皱眉。
“我是在保护你。”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
“……”
“你选择让我继续被蒙在鼓里。”
苏弥轻声说。
“因为你觉得我知道以后,会做出你不想看到的选择。”
贺砚辞没有说话。
因为她猜对了。
晚上,苏弥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书房的灯还亮着。
门没有关紧。
她站在门外,看见贺砚辞坐在那里。
桌上放着一叠资料。
沈家的。
沈明珠的。
还有她的。
男人低头看文件,眉头紧锁。
冷静。
克制。
像处理任何商业危机一样。
可下一秒,他忽然拿起手机。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发了一句话。
【睡了吗?】
一分钟后。
他删除。
重新输入。
【有没有不舒服?】
删除。
最后变成:
【出来喝水。】
苏弥差点笑出来。
这个人在商场上能让几十亿项目负责人低头,却连一句关心都不会说。
她推开门。
“你是在等我吗?”
贺砚辞身体一僵。
随后迅速恢复冷淡。
“没有。”
苏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那你给谁发消息?”
“……”
男人沉默。
耳尖竟然有一点红。
苏弥第一次觉得,这个危险的男人,竟然有一点像大型犬。
明明想靠近。
又装得很凶。
“贺先生。”
“嗯。”
“你是不是想让我夸你?”
他擡头。
“什幺?”
“你今天查了一晚上沈家。”
“……”
“还安排了新的医生。”
“……”
“还让厨房换了孕妇餐。”
“……”
苏弥走过去。
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袖口。
“是不是想听一句,你很厉害?”
贺砚辞僵住。
心声却瞬间乱了。
【她主动碰我。】
【她是不是没有那幺讨厌我?】
【不能表现出来。】
【会吓到她。】
苏弥差点被他的心声逗笑。
这个男人疯的时候可怕。
可是偶尔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时候……
反而更危险。
因为让人容易忘记,他曾经做过什幺。
“你知道吗?”
苏弥低声说。
“你这样,比沈明珠更危险。”
贺砚辞眼神沉下来。
“为什幺?”
“因为她想毁掉我。”
“而你……”
她停顿了一下。
“你想救我。”
“可是你救我的方式,是让我只能待在你身边。”
男人指尖收紧。
“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走。”
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会离开我。”
苏弥看着他。
“所以你希望我没有选择。”
贺砚辞没有回答。
可是沉默已经是答案。
第二天。
沈明珠的第二套计划终于露出了痕迹。
贺砚辞收到消息时,正在陪苏弥吃早餐。
电话响起。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苏弥问:
“为什幺不接?”
“没必要。”
“沈明珠?”
男人动作停顿。
她猜到了。
贺砚辞放下餐具。
“我会处理。”
“什幺时候?”
“等证据完整。”
苏弥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没有能力解决沈明珠。
相反。
他太有能力。
所以他才选择等待。
等待沈明珠犯更多错。
等待沈家彻底失去翻身机会。
也等待……
她彻底没有地方可以去。
因为到那时候。
所有人都会背弃她。
沈家不要她。
外界误解她。
而他会成为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
苏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贺砚辞比沈明珠更危险。
沈明珠想制造一个牢笼。
而贺砚辞……
想成为她唯一拥有的出口。
一个只允许她走向他的出口。
夜里。
贺砚辞抱着她睡觉。
动作很轻。
像害怕惊醒她。
苏弥闭着眼。
听见他的心声。
【只要她留下。】
【我可以改。】
【我可以不关她那幺紧。】
【我可以给她更多自由。】
停顿很久。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现在不行。】
【现在她还会离开。】
苏弥睁开眼。
看着黑暗里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里最难对付的人,从来不是恶意明显的人。
因为恶意明显,所以容易防备。
真正危险的是——
那个抱着你,说爱你。
也真的爱你。
却还没有学会尊重你的人。
贺砚辞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允许靠近的大型犬。
小心。
克制。
又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所有物。
苏弥闭上眼。
心里却更加清醒。
贺砚辞。
我要的不是你的保护。
我要的是有一天。
即使我站在门口。
你也愿意把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