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与人界的边境，有一道被遗忘的峡谷。那里终年笼罩着灰白的雾气，是两个世界之间最薄弱的缝隙。
凯尔偶尔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希恩知道，但从不跟踪。他会在城堡的最高处远远望着，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然后在日落前准时回来。
这一天，凯尔坐在峡谷边缘的断崖上，双腿悬空，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风很大，吹动他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露出锁骨上那些已经淡化的痕迹。
身后的草丛传来窸窣的声响。凯尔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来的是谁。
「……哥哥又来这里了。」希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走到凯尔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你不会跳下去的吧？」希恩侧过头，那双暗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凯尔的侧脸。
凯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希恩的指尖开始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在想，」凯尔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如果当初没有捡到你就好了。」
希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手指停了下来，瞳孔微微收缩，像被无形的针刺穿了心脏。
「如果没有捡到你，」凯尔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艾琳就不会在那个营地里被魔物围攻。那些人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希恩的嘴唇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噎住了。他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表情。
「哥哥……后悔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要被风吹散。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方灰白色的雾气，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虚无。
过了很久，凯尔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淡淡的、自嘲的、无奈的弧度。
「……不后悔。」
希恩猛地擡起头。
凯尔依然看着远方，没有转头看他。但他的身体微微倾向希恩的方向，肩膀的温度传递了过去。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发现你在害怕。」凯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连他自己也陌生的柔软，「如果早点发现……也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也许你还可以……」
「我不要也许。」希恩突然打断了他。他伸手抓住凯尔的手腕，力道很紧，紧到指节泛白，「我不要哥哥后悔。我只要哥哥现在在这里，以后也在这里。我只要这样。」
凯尔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他看见了所有的不安、恐惧、执着，以及那份从未说出口、却比任何东西都纯粹的渴望。
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凯尔看着希恩，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希恩抓着他的那只手上。
「……我知道了。」
希恩的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凯尔的肩窝里。
断崖边缘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希恩的鼻尖蹭过凯尔锁骨处的皮肤，像某种不自觉的依恋动作。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但贴在凯尔腰侧的手却在悄悄摩挲着衣料下的线条——沿着腰线的凹陷，来回滑动，指尖偶尔探进衣摆的边缘，触到那块温热的、微微起伏的皮肤。
凯尔的呼吸变深了。他感觉到希恩的手指在自己腰侧来回画着无意义的圈，那触感轻得像猫的尾巴扫过，却让他腹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
「……手。」凯尔终于低声开口。
希恩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他的指尖反而更深入了一点，贴着凯尔的腰侧，感受那里皮肤的温度与肌肉的紧绷。
「哥哥不喜欢吗？」希恩闷闷地问。
凯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隔着衣料覆在希恩的手背上，没有拉开，也没有按紧。只是放着。
希恩的指尖不再动了，但他将额头更用力地抵进凯尔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凯尔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哥哥的这里……心跳好快。」希恩低声说。
凯尔没有否认。
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吹乱两人的发丝。远方的那一线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但两人都没有急着去看。
凯尔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份扭曲的羁绊最终会导向何处。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寂静的峡谷边缘，他觉得自己可以短暂地、矛盾地，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
希恩在他肩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凯尔没有听清，但他感觉到希恩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
风继续吹。云海翻涌。
而他们坐在那里，像两个终于不再互相伤害的——无论是什么关系，至少，他们坐在一起。
希恩的唇轻轻贴上凯尔颈侧的皮肤，没有咬，只是贴着，感受那里的温度与脉动。
凯尔没有推开他。
很久。
很安静。
只有风声与彼此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