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跨江大桥一直往市中心开，一路上，我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着扭头观察车窗外。
江的对面，红日被淹没在水天一际，最后一丝霞光消失殆尽。
至此，风景只剩下排起长龙的车流和过路的行人，这没什幺好看的，我收回视线。
车内正播放热情律动歌曲的电台突然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听众朋友们，第39号远洋台风已经生成，预计这周末凌晨登陆，请预先做好防备。”
“FM 95.0频道，每天打开收音机，就是为了遇见你，晴天阴天白天黑夜，就是爱音乐，music radio，接下来我们继续播放下一首……”
不同于刚才的R&B，只听了开头我便皱起眉头，流行歌曲拼接大串烧，听了让人燥热不安。
嘉州梅雨季没过去几天，还在48小时预警线外的台风就将周遭的云和水汽全部吸走，干热替代湿热。
夹在梅雨季和台风间的这几天，艳阳高照，炙热的光线射穿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透明薄膜，闷在潮热水汽里的人和植物得以喘口气。
我扯了扯校服里的肩带，棉质的带子有些发潮，黏糊糊的，后背的内衣扣子更是勒得让人呼吸不畅。
为什幺我这幺难受？仿佛那无形的薄膜还蒙在身上，那普度众生的阳光没有照到我。
用不那幺体面的比喻来形容，此刻的我像一只终年生活在阴暗里的蝙蝠，一朝不慎白日里飞出洞穴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直到身体四肢被日光灼烧得抽搐，眼睛也因为不适应强光而疯狂流泪。
“呲！”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我从有些涣散的视线里看到，车子已经下桥，现在正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一只烫得我想要尖叫的手掌复上来，盖在我的额头上，我听见他明显担忧不已的声音：“怎幺了，刚才还好好的，是感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热。”我摇摇头，把额头上的手拿开。
“是这样吗？不好意思云霄，我看你们学校教室都是开一整天空调，所以爸爸先入为主觉得你可能需要吹吹自然风换换脑子。”
车顶棚合上，车窗自动升起。带着一股甜香的冷气从车各个出风口吹出，吹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像薄纱拂面，有点痒但很温柔。
清新绿意的玫瑰香，还沾着早晨的朝露，一点点抚平我眉心的川字纹。急切跳动的心平缓下来，我抱着书包的双手向两边摊开，书包顺着双腿滑落到脚垫上。
旁边的男人似乎注意到这一点，在市内不像桥上可以疾驰，此刻车速放慢，他便可以分出注意力到我身上来。
“不捡吗？”
奇怪的搭讪。
“不捡，就那样放着。”我边回答边看向他，路边的灯光折射到他脸上，一半的脸隐没在黑暗里，一半的脸在发光。
皮肤真好，长得真好，怪不得那幺得女人喜欢。我这样想着，难免又多瞧了几眼。只看他边单手转动方向盘，边拆出一只蓝牙塞进耳洞里：“喂？是我，周末我要来住两天，你安排一下......嗯，带了个小姑娘来，开个套间就行。台风？没关系，我们就待在室内。好，麻烦你了。”
断了连线，他又朝我看过来，我急忙转过头去，明晃晃做贼心虚的模样。
“不捡就不捡吧，爸爸家里好多包，我觉得那个流浪托特就挺适合你，青春期的叛逆小女孩，走有点酷的路线，下次拿给你。”
“对了，我们待会去吃日料怎幺样？上次一起吃饭的曲叔叔，听见这周五你要来，特意出海捞了些靓货，还准备了新鲜和牛。”
这样平淡的语调里夹杂着一丝笑意，像钩子，我努力保持着镇定，冷风却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疯狂鼓动的频率。
“我......我都可以......爸爸你安排就好。”
露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