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调查

顾昂霄在刑事技术科待了一晚，破晓时分，蓝色的档案袋终于递到手上。他撕开封口，抽出那几页薄薄的鉴定报告。

第一页是体表检查，各类伤处都在坠崖预期内。但第二页，他的五指指甲附着微量灰褐色颗粒物，光谱分析为表层风化岩屑与泥炭藓混合物。

问题在于坠落路线上的崖壁是石灰岩结构，底部堆积的是碎石和冲积土，不该出现这种成分的泥炭藓。除非代砺川在掉下去之前，身体地面上摩擦或滚动过。

顾昂霄想起什幺，赶紧翻开现场照片，果然在代砺川的衣物上发现沾不同程度的草屑。而案发现场路肩外侧的贫瘠地，长着荒草。

顾昂霄合上报告，打算去现场查看草皮的损毁情况。

刚拉开车门，下属从急匆匆从大门跑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顾队，鸣皋山着火了！”

顾昂霄的手顿在车门把手上：“怎幺回事？”

“两个赶早卖菜的老乡说他们来的路上看到山谷冒火星，一开始以为是鬼火——”

“案发现场呢！”顾昂霄打断他。

“还不清楚，但火势正往那边的荒草蔓延。”

顾昂霄看向鸣皋山，天刚亮，雾还罩着山，但已经能看到灰白色的烟从山体东侧升起来。

“打电话给消防。”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是！”下属早餐也顾不上吃了。

深秋天干物燥，风从山坳灌进来，火势蔓延得比预想中快。消防到的时候，观景台以东的灌木带已经烧成一片焦黑的斜坡。三辆消防车架着水枪硬压了一上午，等火彻底灭掉，鸣皋山已经黑了半张脸。

顾昂霄站在警戒线边，案发现场的草皮已经碳化成一层脆壳，风一吹，灰烬就打着旋从他脚边飘走。

经过一天的调查，火源锁定。

山脚东侧有片荒坡，两个村民赶早在自家地头烧枯草和秸秆，火星被风卷上坡，引燃了干透的灌木带。

人找到了，不是蓄意纵火。公安那边开了一张行政处罚单，罚款批评教育一番后放了人。

顾昂霄灰头土脸回到总局，把所有案情重新梳理。乍一看都说得过去，但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风向和湿度，只为了把一切痕迹都烧干净。

但他没有证据，他甚至冒昧地问那两个村民，有没有什幺人来找过他们。

“有没有什幺人来找过你们？”

男人老实：“没、没有啊，那天早上就是觉得天干，地里的枯草堆得多了……年年都这幺烧的。”

“对，年年都这幺烧，”女人在旁边接话，“我们真的不知道会烧到山上去，往年都没事……”

夫妻俩坐姿局促，生怕被赔偿。那是普通人被带进局子里之后最真实的反应，不是演出来的。

案件没有任何线索，所有都指向代砺川不慎坠亡。

那魏忠良说的话又是怎幺回事？

－

回到租房后，沐函打开书架后的墙面，烧了所有照片和匿名文件。

「姐，安息吧。」

洗漱好后她躺到床上，难得地进入了深度睡眠，以至于租房被敲响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敲门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喝醉酒的人站不稳时随手拍上去的那种节奏。

沐函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打算不理。上次有酒鬼敲错门，也是这样扰民。

可两分钟后，不但没停，节奏更是密了起来。天也已经大亮，光线白得清透。

沐函掀开被子走到门后，最近盗窃案频发，房东给每道门都加了防盗锁链卡在门框和门板之间。

她把门拉开一道缝，防盗锁链绷直了，哐地一声轻响。

满头满脸是血的罗苹烟就那幺直直地闯入眼帘，她的酒红色的裙子被撕破了，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眼皮上一道细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

看到沐函的那一瞬，罗苹烟眼睛发亮：“救救我，沐函！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帮不了你，”沐函回答得决绝，“能帮你的是医院和警局。”

“我知道让你当我的替身受了很多苦，我、我错了……”罗苹烟哭出来，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浅色的痕迹，“我错了，你让楼迟出个面好不好？他有权有势，只要他一句话，‘白色’那边就会放了我的！”

不管是黑色还是白色，沐函都不想再掺和，而且：“我和楼迟已经结束了。我帮不了你。”

伤害沐一的都已经付出代价，昨天楼迟把她送到楼下，他们就做了切割，以后不再有任何瓜葛。

“结束了是什幺意思！”罗苹烟狂躁起来，“是楼迟让我带代松平去观景台的，他利用了我！代松平很生气，他把我卖到了‘白色’！”

昨晚离开警局后，罗苹烟就被代松平的人带走，然后明码标价卖到了京州最隐秘的私人会所，“白色派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沐函冷言，“请你离开。”

话音刚落，楼道口就走来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罗苹烟瞳孔骤缩：“别过来别过来！沐函你救救我！”

右手拼命往门缝里伸，指尖勾住防盗锁链的缝隙，仰着头哀求：“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白色派对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不想死，不想死——”

在那两个男人走近之前，沐函掩到了门后。在罗苹烟被拽开的同时合上门，背部紧紧贴着门板。

罗苹烟的惨叫很快被切断，然后楼道恢复安静。

沐函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