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看起来，你们还需要继续再来一次。”

银灰之后是伺夜，伺夜之后是赫拉格，赫拉格之后是棘刺，棘刺之后是角峰……

玛恩纳、送葬人、逻各斯、傀影……

老鲤、贾维、炎客、蚀清……

讯使、重岳、龙舌兰、月见夜……

一位位暮商曾经倚重信赖的干员围绕在她身边，一根根形状迥异的肉棒依次插入她的体内，灌入浓精……

直到她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

【收集到足够生命能量】

【系统重启成功】

但还没等她梳理完混乱的意识，凯尔希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生命体征恢复……虽然我也高兴博士能够回来，但现在还不到庆祝叙旧的时候……”凯尔希从医疗机械前回过头，菲林族的耳尖微立，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迫，“很抱歉不能让你再多休息一会，我们现在就需要你，博士。”

暮商还很虚弱，脑子一片混沌，身体却有一种被使用过度的酸软，一时甚至都无法回应凯尔希。

刚刚才射完的流明便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带着医疗干员特有的细致，小心翼翼抱着她去简单清洗了一下，便又带去了控制中心。

暮商很熟悉这里。

冷白色主灯与淡蓝色仪器背光交织，将空间映照得通透整洁。

中央长条会议桌表面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倒映出坐在周围几位罗德岛干部表情肃穆的脸。

空气里有熟悉的循环风系统的低响，有设备散热孔排出微热气流的轻微扰动，但舷窗外没有泰拉大陆熟悉的云层与地貌，没有星辰的璀璨，只有一片仿佛能将一切光线与生机都吞噬殆尽的黑暗。

她昏迷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罗德岛之外，只有一片浓稠而虚无的黑暗。

凯尔希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这片几乎吞噬心神的黑暗凝视中拉回：

“如你所见，博士。虽然在你和大家的努力下，罗德岛的母舰得以留存，但从那天之后，我们就陷入了这片黑暗。常规探测手段完全失效，我们失去了所有外部参照。舰船现在依靠内部循环与储备能量维持基本运作，但无法确定我们在‘哪里’，甚至无法确定我们是否还在‘移动’。”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暮商身上，“博士的脑电波开始重新波动。”

阿米娅及时的调出全息雷达，只见一片黑暗中，只见那片代表无效扫描的、不断闪烁灰色噪点的黑暗背景中央，一个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点突兀地显现出来。

那光点极小，并非固定在屏幕某处，而是随着某种韵律极其轻微地脉动，明暗变化节奏舒缓，几乎与人类呼吸的频率同步。

暮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雷达屏幕上的那个光点，亮度也随之微不可察地暗淡了一丝。

——它竟是随着她的呼吸明灭。

暮商不由疑惑的皱起眉：“这是什幺？”

凯尔希快步走到雷达控制台旁，手指在光洁的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出更深层的数据分析。

“这个信号源，无法定位，无法解析能量特征，”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纯粹技术性的困惑，“但它与你的生命活动——更具体地说，与你的意识活跃度——呈现出高度相关性。”

暮商这才明白凯尔希之前为什幺说需要她。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刚刚重启成功的系统。

暮商是一个穿越者。

她当初带着游戏系统穿越到了真实的泰拉世界，很是过了几年没羞没臊的生活。

可惜，对游戏的了解并未带来完美的结局。

真实的泰拉远比游戏复杂，源石病的阴影、各国的纷争、深海与星空的威胁交织成无法解开的死结。

最终，她只达成了一场盛大的BE——世界在她眼前毁灭。

暮商拼尽所有，最后一博之后，陷入了昏迷。

现在看来，她好像赌赢了一部分——罗德岛保住了，舰上的干员们似乎也大多幸存。

她在意识中唤醒系统。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界面。

穿越后，游戏里那些主线剧情、限时活动、作战演习等战斗功能自然不存在了，保留的部分只有：每日签到、干员名录、招募通道、采购中心、任务列表和物资仓库。

而现在，竟然又多出了一个“地图”。

地图页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亮点在缓慢闪烁，位置恰好对应着全息雷达上那个随她呼吸明灭的光点。

她将意识聚焦于那个亮点。

【尝试建立连接……】

【警告：坐标锚点不稳定。建立连接可能导致空间参数紊乱、时间流异常等未知情况。风险评估：无法计算。是否继续？】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回响。

暮商不免陷入犹豫，她也不知道外面这一片黑暗和所谓的“未知情况”哪个更危险。

“不管那是什幺，”凯尔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医疗部主任的目光扫过控制台边缘不断跳红的能源储备指示，“它已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在这片绝对黑暗里已经漂流很久了，根据生命维持循环与反应堆衰变速率推算，现有物资和能源储备最多只能再维持十五天。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补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结果会是什幺。

控制中心一片寂静。

暮商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阿米娅的手轻轻复上她放在冰冷桌面上的手背。

“博士，”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就像在切城，在卡兹戴尔，在无数个看似绝望的岔路口一样。无论你做出什幺决定，我们都会与你共同承担。罗德岛一路走来，从未因畏惧未知而止步。”

银灰站在舷窗旁，望着窗外永恒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曾经的喀兰贸易总裁、谢拉格的统治者，此刻的声音里罕见的带着疲惫：“没错。何况……”银灰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没有谢拉格，没有乌萨斯，没有哥伦比亚，没有炎国……我们全都成了泰拉大陆的流亡者，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其他人或赞同，或沉默，但视线看向暮商时，传递的是同样的意志——同舟共济，生死相随。

暮商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

她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伤痕，看到了深藏在眼底的、对故土逝去的哀恸。但也看到了坚韧，看到了信任，看到了不曾熄灭的火种。

暮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好，继续连接。”

既是对脑海中的系统下达指令，也是对全体罗德岛幸存者的宣告。

【指令确认。】

【建立连接协议。】

【调用备用能源。】

系统的字符在脑海中飞速滚动。

与此同时，暮商感觉到某种难以形容的抽离感——仿佛有什幺东西正从她的意识深处被牵引出来，流向那个遥远而未知的坐标点。

全身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传来虚脱的酸软。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对那脆弱连接的感知与控制。

全息雷达上，那个原本只是随着暮商呼吸轻微脉动的淡金光点，亮度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不再闪烁，而是化为一个稳定的不断向外辐射着细微波纹的炽热核心。

阿米娅已经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界面上飞速操作：“……坐标确认。”

【连接成功。】

系统几乎同时跳出提示。

下一秒，舷窗外那一片黑暗中出现了一缕光。

而暮商的身体却在一片惊呼声中软倒下去，流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并直接施放了治疗技能，但显然并没有用。

暮商的头无力地后仰，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脖颈，嘴唇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只有睫毛还在轻微颤动，像是最后挣扎的意识残留。

“博士！”

“暮商。”

众人才刚为那束光生起的惊喜，仿佛被瞬间抽空，又被更为尖锐的焦急填满。

“心跳微弱，呼吸浅促，血压持续下降。”凯尔希也凑到了暮商身边，一边检查一边汇报，语气里关切中又带着几分玩味，她擡眸看向在场的男性干员们，“先生们，看起来，你们还需要继续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