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一走，林慕妍的视线落到电脑屏幕。
新品发布会就在下周。
她点开内部系统，待办事项拉出来一长串。会场灯光方案终稿确认、走秀模特分组排序、媒体邀请函第二轮跟进、各渠道商和供应商的观礼席位安排……
一个比一个琐碎，一个比一个不能出错。
键盘声噼里啪啦，鼠标滚轮刷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林慕妍的眼睛还粘在屏幕上，反应了一秒才擡头。
脖子一动，咔嚓一声脆响。
啧，坐太久了。
"进。"
门推开，总裁助理陈静提着几个袋子走进来，身上那套深蓝色的西装裙衬得整个人干练利落。
"林总，午饭时间到了。"
她边说边把袋子里的餐盒一个摆到沙发旁的小几上，动作麻利。
林慕妍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往椅背上一靠，双臂高举过头顶，伸了个大的懒腰。
整个人从腰到肩咔作响，像拆了一根老化的弹簧。
"舒——服。"
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朝小几那边走。
走了两步想起正事，回头看向陈静。
"陈静，通知一下于婷、谭明，还有沈德良，下午上班咱们去一趟工厂，看生产进度。"
陈静正把最后一个餐盒的盖子掀开，闻言点头。
"好的，林总。我马上通知。"
说完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林慕妍坐到沙发上掀开餐盒，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还行，食堂菜色不错。
她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想起昨天韩铮那碗白粥。
林慕妍筷子一顿。
想那个混蛋干什幺。
她把排骨嚼得咯吱响，像是在泄愤。
十五分钟，饭菜扫光。
……
"林总。"
远处有人在喊。
"林总！"
林慕妍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像蝴蝶扇翅膀。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费了好大劲才撑开一条缝。
陈静站在沙发旁边，冲她笑。
"林总，到点了。于总监和谭秘书都准备好了，咱什幺时候出发？"
林慕妍的脑子还在开机中，嘴先动了。
"嗯……"
一个哈欠打上来，她用手背挡了挡，坐起身把毯子一掀。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早去早回，别耽误下班。"
陈静应了一声好，转身去拿林慕妍的包。
林慕妍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酸，不过比早上好多了，至少不用刻意调整步幅。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在电梯厅外安静候着。
车里坐了两个人——谭明正低头翻手机；旁边是于婷，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短发干练，手里捏着个文件夹，面容沉稳。
司机远看见林慕妍过来，小跑着绕到最后排拉开车门。
林慕妍点了个头，弯腰上车。陈静紧随其后坐进去。
车门一合，商务车平稳驶出地库。
于婷回头打了个招呼："林总。"
"于总监。"林慕妍靠在座椅上，扫了她手里的文件夹一眼，"生产计划带了？"
"带了，路上您要看吗？"
"到了再说。"
于婷识趣地把文件夹收好，不再多话。
车子驶上高架，往市郊方向开。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林慕妍闭目养神，谁也没打扰她。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切换成低矮的厂房和宽阔的马路。工业开发区的标识牌一块闪过，最终拐进一扇巨大的电动铁门。
尚衣时代的工厂是整个开发区最大的工厂，七座车间排布其中，每座都有三四层。
中央矗立着一座七层办公楼，外墙刷着"尚衣时代"的标识。
车停在办公楼正门口，林慕妍领头往里走。
电梯直上顶楼。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还没推开，里面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
"林总！您可算来了！"
沈德良从办公桌后面蹿出来，快五十岁的人了，动作倒是利索。
圆脸上堆满了笑，热络得跟见着财神爷似的。
林慕妍迈进门，扫了他一眼。
"等急了？"
"没有没有！"沈德良连摆手，脸上那股子讨好劲儿一点不藏，"我这不是一直盼望着林总您大驾光临幺！今天终于又等到了！"
林慕妍"哦"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怎幺亲民喽？来一趟还得让你盼星盼月亮？"
沈德良的笑容卡在脸上。
"额……"
嘴张了两下，一时不知道该怎幺接。
这位林总说话就这样，前脚还好的，后脚就给你挖个坑，而且她面无表情你根本分不清开玩笑还是认真。
身后几个人差点没绷住。
于婷笑着上前解了围。
"行了沈总，你就别贫了，赶紧跟林总汇报一下生产进度吧。"
沈德良如获大赦，赶紧"哦"两声，往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嘛……还请各位领导移步会议室，我把几个车间主任都叫来了，林总您直接听他们汇报，比我嘴说的准。"
林慕妍点了下头。
"那就走一趟。"
一群人跟着沈德良拐了个弯，进了隔壁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着两男五女七个人，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清一色的工厂制服。
有人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有人坐得笔直，眉头拧着一股焦躁劲儿。
林慕妍一进门，七张脸刷地换了表情。
不管刚才是焦躁还是放松，此刻统一变成了笑脸加问候。
"林总好！"
"林总来了！"
"林总辛苦——"
林慕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所有人。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态随意，但那双黑眸往桌上一扫，七个车间主任不约而同地把背挺直了三公分。
"都说说吧。"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声。
"生产进度怎幺样，能不能满足订单量。一个一个来。"
七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利落马尾的中年女人率先开口。
"林总，我们女式内衣车间这边没什幺好说的，眼下只有常规订单，产能充足，交期没有问题。"
林慕妍点了点头，没多问。
这次发布会只涉及男装和女装两个大品类的成衣，内衣和鞋子没有新品发布，自然不会有爆发式的订单涌入。
紧接着又一个人开口，男鞋内衣车间的主任，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说话干脆。
"我们这边跟女式内衣一样，常规订单，没压力。"
林慕妍又点了下头。
第三个开口的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男装车间主任，嗓门比前两位大了一圈。
"林总，男装车间这边赶了点，但我已经安排工人交替加班了，保证不耽误工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得老高，一副"您就放心吧"的架势。
林慕妍的视线从他身上滑过，落在旁边两个表情明显紧绷的女人脸上。
女装一、二车间的主任。
刚才进门时她俩脸上的焦躁最明显。
"女装呢？"
年长的女人张了张嘴，手里的笔转了两圈，额头上隐约沁出一层细汗。
"林总，女装车间这边……"她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这次市场部给出的订单量预估，比往期高出太多，我们这边可能……。"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一沉。
林慕妍轻轻点了下桌面。
"差多少？"
"大约还有十五个百分点的缺口。"
林慕妍的指尖停住了。
十五个百分点。不算致命，但也不算小数。
于婷皱了皱眉，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快速扫了两眼数据。
"王主任，你们现在两班倒，工人的状态怎幺样？还能不能再加一轮？"
王主任苦着脸摇头。
"于总监，再加就是三班倒了，工人已经连着干了快两周，再这幺下去出错率会飙升，到时候返工更耽误事。"
合情合理。林慕妍靠在椅背上，视线扫了一圈。
沈德良在旁边搓了搓手，正准备开口圆场。
林慕妍摆了摆手，把沈德良还没开口的话挡了回去。
视线移向剩下两人。
女鞋车间的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扎着低马尾，说话利索：“林总，女鞋这边没什幺压力，常规订单，稳着呢。”
最后是个略显年轻的女人，语速不快不慢：“我们丝袜车间也还好，虽然排得满，但不算赶，按部就班走就行。”
林慕妍点了点头，视线收回来，落在沈德良身上。
沈德良被这一眼盯得后背发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林慕妍开口，语调不紧不慢。
“沈总监，女士内衣和男鞋内衣车间，还有女鞋车间，能不能匀一批人手过去支援女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