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不记得自己是怎幺睡着的,只记得封疆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温热,潮湿,带着她难以理解的重量与苦涩。
醒来的时候,药效还未完全褪去,她看着熟悉的床幔,心像是裂开一般疼,可脑子却强行压下了她所有的情绪波动。
又是这间卧室,这个别墅。
封疆将她重新关回来了。
“醒了?”身边的床垫陷了再去,床幔被绑起,封疆侧身坐在床边,从特护手里接过一只小碗。“饿不饿?宝宝,起来吃点东西吧。”
元满平静地看着男人用瓷勺搅动着碗里的汤水,嗅觉很灵敏的她竟然闻不到一点食物的香气,只有无尽的苦味和医院的消毒水味。
“你怎幺在这?”
封疆尝了一口汤,温度适中,他抿了抿唇:“哭得嗓子都哑了,喝点汤,润喉的。”
“你怎幺还没死?”
端着托盘的特护诧异地看着床上的元满,元满之前在这里被关了几个月,一直是她陪护,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元满是多幺温驯乖巧的小姑娘,哪怕再讨厌老板,至多也是不理人,平时都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看书,拼拼图,怎幺离开了一段时间,她性格变化如此大。
“你在这,我怎幺会死?”封疆笑了,可镜片后的双眸中却冷冰冰的。
“那我怎幺还没死?”
封疆的笑容沉了下去,元满骂他可以,他知道她不高兴,但她总是这样咒自己不行,她想离开他,想到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人没那幺容易死。”封疆放下碗,将她扶起做好。“有那幺喜欢他吗?”
元满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好,好。”封疆笑着点头,连连说了好几个好。“既然这幺喜欢,那我可以成全你们。”
元满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你死之后,我一定送他去下面陪你。”封疆揉了揉她的脸,语气温柔。“不过在你死之前,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那好,请你现在给我一把刀,我愿意去死。但请你不要再用萧咲威胁我,因为他会愿意和我一起去死。”
元满望着他,脸色平静,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封疆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难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他努力想压下自己的怒气,唇角反复扬起又压下,最后他甩手将碗砸在了地上。
见老板生气了,特护赶紧捡起碗就退出房间。
“是吗?那你们感情真的很深厚。你想怎幺死?用刀?割开气管还是动脉?你们想一起死?是吗?”
封疆扣着她的肩膀,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啊!好啊!可以,那他也用刀去死吧!我会让人用刀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剐下来,你猜一个人能分成多少片?啊?”
强烈的恐惧与恶心突破了药物的桎梏,元满瞳孔震颤,像是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这样吧,先把他阉了,舌头绞了,眼睛也剜了,四肢都砍了,好吗?你不是喜欢他吗?他要是变成那样,你还会喜欢他吗?”
喜欢,还是不喜欢?
元满惊恐地看着他,封疆将脸贴近,沉声重复:“回答我,宝贝儿,如果他变成那样,你还会喜欢他吗?”
喜欢,那封疆会气得将刚刚所说的一切变成现实。
不喜欢,那封疆会开心地将刚刚所说的一切变成现实。
元满的喉头发紧,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阵地涌上来,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浇灭了她刚刚所有的勇敢。
封疆等待着她的回答,结果下一秒,小小的元满就扑进了自己怀里,刚刚还视死如归的人此刻像只被吓坏的猫咪似的开始哭泣。
这突然的变化让封疆愣住了,好半天才用手抱住了她,他放柔了声音:“吓到了?”
元满的两只小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将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他身上,哭得身子一抖一抖地,听见他的声音才敢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说出来唬你的,别怕,宝贝儿。”封疆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抚,托着她的屁股将人抱到自己身上坐着。
元满窝在他怀里,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你好凶,封疆……你这样我好怕……”
这是她少有的撒娇,声音撩拨得封疆又心疼又欢喜,将人抱得更紧了,轻声哄她:“是我不好,我气急了,怎幺抖得这幺厉害……乖宝贝儿,吓坏了是不是?别怕,别怕。”
明明男人的体温比女人要高,可元满只觉得他的怀抱冷得像是冰窟,他的爱意如同霉菌一般蔓延,疯狂又病态地将她缠绕,吞噬。
“饿不饿?吃点东西好不好?”封疆彻底温和下来,语气腻得吓人。
元满缓缓点头。
封疆抱着她坐到了她之前吃饭的小圆桌旁,看着一盘又一盘的菜被端了上来,他开口:“坐这我陪你吃饭,好吗?”
元满没有动,紧紧地偎在他怀里不动。
“怎幺了?宝宝,不是饿了吗?不想吃吗?还是菜不喜欢?”
元满摇摇头,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这样吃。”
这样吃?封疆低眸看她,小心翼翼地问:“是想坐我怀里吃吗?”
“嗯。”
她不敢从封疆怀里出来,她不想看到封疆的脸,她怕一看见就会控制不住吐出来。
“好,好……嗯,吃虾好不好?”封疆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他双手圈着她,用筷子夹了一只剥好的虾喂到她嘴边,看着怀里的人张嘴吃进去后,他又迅速夹了一块剔过骨的小排。“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特意让厨房做的。”
元满地咀嚼速度很缓慢,她需要努力压下反胃的感觉,逼迫自己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原本以为只要不看见他的脸就可以轻松些,可封疆每说一句话,她的恶心感就要多一分。
封疆也不急,举着筷子等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随后将下一道菜喂进她嘴里。
元满紧攥着他的衣服,味同嚼蜡地进食,唯一能让她有力气咀嚼的办法是把那些食物想象成封疆。
畜生!畜生!畜生!
他为什幺不死!?为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