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湿滑,雪下藏冰。
姜璃心里有事,走得极不分明,一个没留神,脚底板打滑,身子不慎往前栽了过去,慌乱间她手臂乱挥,指尖正好搭在一只温热的大手掌里。
擡眼看去,原是仙长回手扶住了她。
此时风雪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姜璃身骨半倾,目光正撞在男人宽背上。
触手处指节分明,透着微凉,被这般软玉温香虚虚一搭,高大的身躯顿了一顿,却不曾拂袖甩脱,亦未反手相回握。
姜璃心头小鹿乱撞,脸上发烧,忙缩回了手,低声道:“多谢仙长。”
佘雁声也不答话,只收了手继续前行,似乎方才的事从不曾发生过一般,依旧留给她一道背影。
姜璃心里竟松快了些,这般最好,宁可他一味冷淡朝前走着,也强过回头纠缠,若再招惹出一场荒唐,倒不知如何自处了。
前头风雪弥漫,那背影仍是清冷疏离。
她垂眸跟在后头,视线不经意间滑过他握着剑柄的右手。
宽袖被山风卷起,露出一截修长紧实的手腕,腕骨处空空荡荡,而那副绣着小桃子的护腕,他没有戴。
姜璃敛了眸光,将心底那点没来由的失落与漫天飞雪一起踩碎在脚底。
一路无话,漫天风雪毫无停歇之势,两人循着蜿蜒的山径挨步向前。
姜璃甫一入山,便被深山的幽寒裹缚着,身上衣衫虽瞧着厚实,朔风一过,还是冷得打颤。
她本就畏寒,半妖之体受画壁压制,无抵御之力,四肢冻得僵木,暗暗咬牙苦熬,生怕给身畔之人添半分拖累。
紧赶慢赶,来到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地,前路却戛然而止。
一面淡紫色的气墙横亘道中,凝得厚重扎实,其上幽光流转,妖异森森,将去路封了个水泄不通。
佘雁声顿住脚步,微一偏首,语声寡淡:“姜姑娘,劳烦退避三丈外。”
姜璃依言后撤,倚着一株老松站定,眼波锁住前方紫障。
佘雁声单臂擎稳长剑,傲立风雪之中。
姜璃避在开外,看他出剑时腕骨微顿,便瞧出几分端倪。
连日来几次三番贴身周旋,她已经摸透这具精悍身骨的气力。眼下他握剑的形貌,分明比先前在后院练功时紧绷了许多。
“破。”
一声低喝碎入寒风,剑气破空而出,狠狠撞上紫壁。
轰然巨震,周遭树上的积雪簌簌砸落,屏障只是晃了一晃,紫芒反而越发炽盛,卷着寒风倒卷,锐痛从长剑倒窜入臂,直刺佘雁声经脉之中。
他喉间发紧,闷哼出声,伟岸的身躯剧烈摇晃,连连踉跄跌退数步。手中长剑“嗤”地没入厚雪,方才稳住双腿,一缕血丝沿着唇角缓缓溢出,挂在下颌上,瞧着分外惊心。
姜璃心下大骇,哪里还顾得上避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
伸手隔着宽大袖袍攀上他的小臂,立刻觉出底下筋络突突乱跳。
她的手虚虚悬在半空,未敢胡乱抓实。指尖在布料外头半搭着,几分凑近又几分退缩,生怕没个轻重,摸得实了显出女子的轻浮,虚了又恐他跌倒下去。
“仙长伤着哪儿了……”
佘雁声眼波微斜,本想拂袖推拒她。
他应该避嫌,余光瞥见搭在臂上的一只小手,沾着点点雪沫,冻得通红可怜,肚里无明的烦郁平白散去几分,终是没有推开,也没有借她半分气力,凭剑支撑身体,擡袖揩去唇畔的残血。
“无碍。”
他双眸紧盯前方紫障,底里暗流汹涌。
刚才一击,气海内仅存的真元被冲散许多。
他心里明白,是自己小瞧了这画壁机关,自己的全力一击不仅没能破阵,反倒惹阵眼反噬,将他一身道行锁死,如今使得出的灵力十停里去了九停。
强压下喉间腥甜,微一偏首,冲旁边之人道:“结界已动,尚有缝隙可过。”
姜璃望去,厚重紫墙侧边,果真裂开一道狭长微隙,却仅容一人侧身。
正自肚里盘算如何挤过去,紫墙上金光大作,浮现出两行大字来:
【贴身相倚,固守一柱香,方可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