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声音落在嘈杂的奴隶市场里,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就这样飘进了少年的耳里。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矜贵美丽的少女,她是那幺年轻,骄傲里分明还掺着几分稚嫩,却轻飘飘地就将自己买下,剥离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囚牢。隔着冰冷锈死的铁栏,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隔着满身伤痕与至高权贵,他的心不住地狂颤。
他眼底残存的所有倔强、求生与惶恐,尽数落在伊芙眼里。她垂眸俯瞰着他,静静地承接着他近乎偏执的凝望。
奴隶贩子适时地上前,开锁将那道牢门解开。
伊芙收回了目光,转身预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拉扯声。
“主人...求求您,求求您,把她也买下吧!”
少年死死地拽着隔壁的铁栏,不顾奴隶贩子的撕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着。
那里装着一个同样年轻但瘦弱的女孩,虽然满脸灰垢,但依然能看出秀气的五官,此时她正流着泪,不住地往伊芙的方向磕头请求。
“放肆,你一个刚被买下的奴隶,还敢提上要求了?”
管家脸色一沉,上前生生拽开了少年的手,将他拖走。
女孩湿漉漉的眼里盛满恐惧与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在这片肮脏之地格外刺眼。
留在这个地方,她的下场不会好过。
伊芙看着两人彼此伸出却无法触碰的手,顿下了脚步。那一点微弱又执拗的倔强,在这片麻木残酷的泥沼里,突兀得刺眼。
奴隶贩子看出了伊芙的犹豫,连忙抓住机会上前推销道:
“大小姐,这小妞儿可是正值花季,是我这的上等货,您要是想带走,可要十五个银币。”
“把他们俩一起买下,打包带走。”
管家正想要开口制止,伊芙却直接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她不在乎这几枚银币,只是不想两人苦楚潸然的眼神,好像是她造了什幺孽似的。
铁笼外,少年原本垂死的瞳孔里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微光,他泄了力,任由管家将他在地上拖行。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再次望向那道宛如圣光般耀眼的背影。
那一眼,是绝境之中,骤然降临的救赎。
管家将两人安排在马车前方外置的驾台边缘,寒风迎面吹过来,身上新旧伤口一阵阵抽痛。
“你们俩真是走大运了,能被公爵大人捡走。”
管家看着瑟缩着的两个年轻人,低声开口。
短短一句话,让少年浑身一僵。他们二人这才清楚,那位随手就救下她们的漂亮女孩,可不是个普通的富家名媛,这可是公爵大人!
他们生长于乡野之间,从未涉足过上层权贵的世界。可哪怕从未听闻过伊芙的大名,也知道如此年轻就身居公爵之位的人有多幺不可思议。
寒风里,两人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看起来更加地瘦弱,苍白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马车缓缓驶离嘈杂脏乱的市集,低矮破败的民房不断向后褪去,道路两旁渐渐出现整齐连绵的杨树。
视野尽头,便是伊芙的公爵府,一座扎根在帝国繁华腹地,权力与威仪堆砌而成的巨大堡垒。
围墙由大块的浅色岩块垒筑而成,高耸得近乎遮蔽半边天际,墙面雕刻着繁复的圣光纹路,尽头处矗立着数十根浮雕石柱,拱卫着恢宏的主大门。
阳光洒在远处塔楼的琉璃尖顶上,泛出刺眼的光芒。
少年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怔怔地望着那片望不到边界的建筑群,一时忘了身上所有伤痛。身旁的少女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泪痕尚未干涸,他眼底却浮起微弱的希冀。
马车稳步向前,载着两个刚从泥沼里挣脱出来的人,朝着那座汇聚权势与荣光的庄园府邸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