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轻响几声,小二进来续上热茶,俯身询问两位贵客要点些什幺。
姜梓松在府内吃过早茶才来,尚且不饿,姬英哲倒仍空腹,于是随意点了几样。
东西端上来,蟹黄汤包薄得透光,桂花糖藕切得厚薄均匀、口感软糯,甜香在齿间若有若无。
两人就着这些细点,边吃边聊。
侍桐静识时务地无声退了出去,将包间的门掩紧。
门合上后,二人的对话便开始愈发私密。
姜梓松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语气里带了些慵懒的笑意:“早知这些个通房如此会伺候,我可不会等到十六才让他们进府。”
姬英哲眉毛一挑:“这些个…?你昨夜动了几个人?”
梓松唇边浮现一抹茶盏也挡不住的笑意,她轻抿一口茶,乐得张扬:“四个,让他们一道伺候了,省得一个个翻牌子。”
“哟,”,姬英哲身子往前微探,“生辰宴刚散,就在榻上摆席了?”
她夹起一只汤包,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汁水在唇中溅开时,忽地忆起梓松先前说过,通房一共三人。
这第四个……
她眼神变得促狭,特意往门外瞟了一眼:“都跟别人一块伺候你了,打算什幺时候给他个名分?”
两人暗度陈仓的那层窗户纸,在姬英哲这儿早被捅破了。
她比梓松大几岁,也更早尝过男人的滋味。
即便侍桐静平日里总板着脸,可偶尔朝梓松流露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与暗自倾心稍有不同,好似认主,又并非纯粹虔诚的忠心耿耿。
那眼底,反倒沉着几分僭越的私念。
姜梓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口吻慵懒:“姜家倒没有你们那正夫必须先入府的规矩。若桐静愿意,半年内纳他为侍毐未尝不可……可你也清楚乐幸的脾性,他俩本就水火不容,要是桐静先入府,他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姬英哲摇起折扇,脑袋左右晃了两下:“还好我院里只有一个男人,否则还得应付他们之间的争风吃醋,想想就头疼。”
“一个有一个的好,多个有多个的妙。”,梓松朝她挤挤眼,眉眼间春风得意,一看便知昨夜过得相当餍足。
英哲眯起眼眸,笑容蔫坏:“说说,昨晚谁把我们姜少主伺候得最舒坦?”
“各有千秋。”,姜梓松先是端水一句,到底没忍住,又道:“论口舌功夫,那呆美人最是了得,虽说是桐静教的,竟青出于蓝了。瞧他从腿间擡起脸,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你……啧,真想往上扇一巴掌,逼他眼红落泪……”
她饮一口茶,仿若细细品咂茶香余韵,又似回味昨夜快意,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
不待姬英哲打趣,她接着轻笑道:“放心,我怜香惜玉,没真舍得打。”
也不知让她放的哪门子心,姬英哲但笑不语。
她和梓松是同类人,当然懂她话中含义,毕竟,对自家那郁晴,她也未曾手软。
只是想起本就矫柔的弟弟,不由为他两年后入府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
以他那性子,尤其在榻上,兴许会被梓松玩得哭肿眼还不够。
但,依他对梓松的痴迷,即便哭,大约也是乐在其中。
“除了这呆子美人,另外两位如何?姜姥姥亲自为你挑的,品相想必不差。”
她咽下最后一块桂花糖藕,将筷子搁回筷枕上。
梓松笑起来:“即便不及云美,倒也算得上郎之极品,可惜性子都有些规矩,比不得你屋中那位。”
她眨眨眼,神色带上几分调侃:“冷了他两周,看你今日神采奕奕,怕是有人坐不住了吧。”
姬英哲笑声清脆:“昨日去你生辰宴前,他还同我冒了句酸话,等晚上回府,已躺在床上候着了。”
她微顿,随即冲梓松挑眉:“一丝不挂。”
姜梓松啧声慨叹:“两年前见他,还是个宁死不屈的少男,如今,竟被你调教成淫娃浪夫了。”
她语气听着像惋惜,人却俯过身去,笑着轻敲桌面:“我有三个通房等着调呢,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姬英哲笑眯眯地摇头,擡起折扇掩面:“晴儿骨子里就骚,这哪是教出来的。”
“瞎显摆!”,姜梓松丢一把瓜子壳过去,姬英哲挥起折扇一挡,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笑声从门缝里漏出去,走廊上隐约有脚步声顿了顿,又匆匆远去。
大约是哪个路过的茶客,听见这放肆的笑声,不好意思多停。
隔壁包间里,侍桐静也听到了。
随着那笑声,他嘴角轻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笑过闹过,又谈了些生意上的正事,直到话头渐稀,姬英哲才微微正色,目光往梓松面上一落。
见她心情不错,她薄唇微启:“今年生辰…你母亲可曾来信?”
姜梓松眉梢倏地一跳。
她的手搁在案上,指节微蜷,又缓缓松开,视线凝住杯中残茶,映着她笑意淡下来的脸庞。
“没有。”,她沉默一息,语调轻飘飘的,如檐下将落未落的雨滴:“十六年…杳无音讯。从前好歹还有信来,这三载,连信也断了……是生是死,无从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