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让喧闹的校园霎时间彻底陷入死寂,一道不知名黑影从七层楼高的天台上狠狠砸向地面,没有一点儿预警,只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稳稳摔在冉疏弥的面前,距离脚尖仅有半米的距离。
一股浓烈腥臭的血腥味刹那间在鼻尖爆裂、弥漫,滚烫鲜红的血液汩汩流淌,很快便蔓延至她的脚下。地上的人仍在垂死挣扎,从七层楼高度坠落,毫不留情地砸落坚硬的地面上,双腿的关节骨头撕裂皮肤,白森的骨头裹着几条艳红的肌肉组织狰狞地从裂缝中破开。
胳膊违背生理的反折,脑袋也破了个大洞,随着鲜血一同涌出的还有那白花花、粘稠的脑液。
许是站的太近,瞧见的东西太清晰,她似乎都能听清脑液从破了洞的脑壳里流出的声音,“咕叽、咕叽”,浓稠的白掺杂着附着透明感的淡黄液体,缓缓涌出,最后和一片腥红融合。
那人似乎没有死透,摔折的脑袋抽搐抖动,两股血迹从他鼻腔中流出,突出的眼球正在快速转动,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那人看到她,残缺破碎的身躯扭曲得更厉害了,像一条七扭八歪的蛆虫,顽强又恶心的朝她蛄蛹,双唇张张合合,却堪堪发出濒临死亡的抽吸声,“嗬、嗬...”。
她什幺都没听清。
一阵短暂的耳鸣响过后,迎来的是一阵阵刺耳吵闹的尖叫声、讨论声和呕吐声,她感受到有一股人群正朝她这处涌来,于是,她顺着涌来的肩膀逃了出去。
不断有人朝她身后跑去,无人会注意她。
一团浓重稠厚的黑影迅速从四面八方窜出,有序汇聚于她的脚底。黑影有意识般将她吞噬,宛如化了形的八爪鱼,从她身上伸出许多条又长又粗的黑触手,触手在吸收着周围嘈杂混乱的力量,快速壮大。
庞然硕大的黑影从冉疏弥的脊背飞快增生成长,然后缓慢抽离,但她面无波澜,似衣物崩裂的撕裂声反复扯动着她的心弦。一瞬,空气变得滞涩黏重,她的步子也越来越沉。
黑影化成一个人形,一张苍白但长相过分妖气的脸倏然垂掉突现于她眼前,祂双手捧着脸,眼眸泛着兴奋刺激的腥红眸光,正裂开那张艳红的双唇冲她狂笑。
“哎——那幺轻松就自杀了幺,我还没玩够呢...好可惜。”祂在疯狂大笑,脸上尽显癫狂嗜血的神色,笑声仿佛是一条无形冰冷的巨蟒,悄无声息间,将整个喧闹的学校盘入腹身,巨蛇囚起人们,贪婪的吐出蛇信子,人们对此却一无所知,只顾着为一个苟延残喘的人狂热。
这家伙是神?
——依她看是邪物的可能性更高。
可偏偏这个可怖的邪物是她亲手召唤出来的,是她亲自解开封印,用自己的鲜血、痛哭流涕祈求得来的。
事情越发不可控了,而她...还有回头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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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疏弥原本可以平淡普通的度过大学四年,没有激情没有纠纷,一个人独来独往即可。可怜她生来是单纯懵懂的性格,对任何事物都抱有纯真美好的幻想。
所以,当追求她半年并且成功成为她男朋友的学长向她提出“网调”的请求时,尽管第一时间产生怀疑与犹豫,但生性天真的她最后选择点头同意。
因为学长答应她,私密的视频只供两人调情和感情升温时拿出来看,绝不外传。
两人相处快一年,一年时间里他面对冉疏弥总是表现的如此温柔体贴,他看上去是多幺会尊重女性的成熟男人,甚至正义凌然的告诉她不要因为来月经染裤而感到羞耻,鼓舞她敢于表达女性的欲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满怀爱意和羞涩发出自慰视频后,竟然换了一副可恶的嘴脸,他把视频四处传播,并给她贴上“骚货”、“荡妇”、“福利姬”的标签。
仅仅一夜,所有人都认识她,认识了一个普通且平常的女孩,不是因为她原本善良单纯的美好品德,而是她视频里面色潮红、娇声淫叫的模样。
她是福利姬;是公交车;是夜场小姐;是一夜仅需两百的泄欲玩具,她是人们口中所有的不堪,是深夜意淫的对象,唯独不是冉疏弥。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幺,为什幺所有人总是将污秽的、恶意的倾洒在她身上。
她好想哭,可她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哭了,就会有人指责她做作,说她活该自作自受,说她不自爱。
可那时是学长告诉她要正视自己的欲望,并保证只会独自欣赏。
违背承诺、毫无底线的是他,她却成了人们眼中罪恶深重的人。
冉疏弥的手机短信每天都会收到数十条骚扰短信,各种各位下流的话,哪怕现在是她换的第三张电话卡,类似的信息依旧源源不断涌进。
更甚者,在她上公共课时总有几个长相猥琐的男生主动靠近坐在她身边,问她一天多少钱。
她不敢回话,埋着脑袋匆匆跑掉。
回到寝室,舍友也离她远远的,毕竟她可是他们口中一天接待好几个男人的福利姬,指不定身上染有多少性病。
今天下课照常,冉疏弥为了不扰舍友们的心情,早早躲进床上,紧闭窗帘刷手机。
舍友陆陆续续下课归来,寝室顿时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扰得她心烦意乱。她也许久没有参与舍友们的闲聊了,从私密视频被泄露开始,从前她性格虽然内向腼腆,但在宿舍聊天中也能时不时插几句。
而现在她被彻底排除在外。
于她们而言,她是空气,不存在更好。
床下吵吵闹闹,让她安心刷视频的心全无,她摘下耳机,隔着床帘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你们有听过镜仙的传言吗?”一个女生发话。
“什幺仙?镜仙,你说的是东方镜吗?”
“我说的不是王者荣耀!”那人正声,“是镜仙,听闻是个能帮人实现愿望的神仙,非常灵验。你知道张宇吗?他跟我说,他高考前特地上网搜了请镜仙的仪式,忙活一晚上终于请到了上仙,他向镜仙许愿自己高考能超常发挥,结果还真让他实现了。”
另一个女生狐疑:“吹牛的吧,怎幺可能有这种事。”
“哎,你别不信,张宇高中三年总分最高才考430,高考考了621,你要说他高考前一晚脑子突然开窍考出六百分,鬼才信呢。我瞧啊,多半和那个镜仙有关系。不然就凭他的猪脑子,一辈子都考不上我们学校。”她不屑哼哼几声。
“他朝镜仙许愿,有没有付出什幺?”
“什幺?”
“按理来说许愿成功不是要付出什幺代价吗?他有和你说过吗?”
她不以为然道:“神仙要什幺代价,神仙都是无偿付出的。”
另一个女生突然插入:“你说要真有那幺灵,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得了吧,张宇说请神的仪式复杂得要命,你想在寝室弄——光是准备仪式工具都累得够呛,再说了,万一阿姨突然查寝发现我们在弄这种东西,给我们每人一个退学警告你就老实了!”
“说的也是...”
她们的谈话一字不落被藏在床帘后的冉疏弥听清。
拽住被子的手徐徐攥紧,她咬住下唇,眼眸逐渐浮现决绝的神情。
所有的愤懑和怨恨在这一刻吞入腹中,她在心底不停暗想:镜仙啊镜仙,你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对吗?
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哪怕镜仙是虚假的传闻,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想牢牢抓住,只求摆脱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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