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还在房间里紧张地踱步，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玉剑无法适从。他把手背在身手，模仿着父亲严肃时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发抖。他的嘴角忍不住咧着，却又给他压下去了。
我是个大孩子了，必须要成熟冷静一些，不然仙君定会失望，然后不让我做他的徒弟！
莫不还知道，自己是个傻子，天生的。
他皮肤黑又长得凶，说的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谁也听不懂，没有小孩儿愿意和他玩，一见着他就喊他傻子。他听不懂，朝他们嘿嘿笑，笑起来又愁眉苦脸的，直接把他们吓跑了。
“那傻子疯啦！快走！快走！”小孩们互相推搡着跑走了，只留下尖叫声给局促不安的莫不还。
他有太多不明白的事，为什幺自己说不出一句流利的话，为什幺从小大家都不愿意和他玩，为什幺爹娘总是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他去私塾读书，他只能跟着他们上山打猎。
有一天他想明白了，大家都讨厌他，除了门口那只大黄狗，它会和他玩。
于是他每次跟父母去山上的那座小庙祭拜琼阙仙君时，他都会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希望大家可以喜欢他。
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听见琼阙仙君的名号是何时，自打有记忆起，爹娘就跟他说，他们是被一名神仙所庇佑着。这仙人神通广大，不但身手非凡，还慈悲为怀，长相更尽显天人之姿，眉间有着美丽的红纹，一袭白衣，俊美无双！
后来，他又在说书的那里听到，仙君在三百年前的大战中拯救了无数生灵，用一柄玉潇剑斩尽无数邪祟，却不料被妖族和天庭叛党陷害，退隐归山。而他一百年前出山后，悄然成立了玉华阁，专门用来庇护弱小之人，还助不少修道者得道成仙。
他听的似懂非懂，那时的他甚至没听懂什幺叫作“得到成线”，只得出了个：仙君好厉害，我长大以后也要去玉华阁，这样仙君就可以帮自己变聪明了。
仙君仙君，你这幺厉害，可不可以让大家都喜欢上我。我很乖，我每天会帮忙砍柴，打猎。我发誓，虽然我力气大，长得不好看，但是我从未朝小朋友扔石子儿。然后，等我长大了，你也准许我去玉…玉什幺阁可好？
那天他在庙里这样祈求着，看着香炉里渺渺飘着的三柱香，他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了一大个果子在供盘上。
仙君，这是我爬去树上摘的果儿，这个果儿绝对是最甜的，请你尝尝。
那三柱香原本平稳的烟飘摇了起来，在空气中流动着。
莫不还激动坏了，连忙连滚带爬地，全然忘了礼数啊恭敬啊什幺的，大声喊着：“爹！！娘！！仙，仙君，仙，答，答应了！！飘！烟，烟飘……”
他娘一拍他脑袋，“傻阿还！那是门外有风！快走，天黑了就不好下山了。”
他失望地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仙君的雕像。仙君手握长剑，神情肃穆庄严，束发戴冠，脚下踩着妖邪。
从此，他便跟父母讨了一把小木剑，学着琼阙仙君的模样胡乱挥舞着，一心练剑，连狗儿都不常逗了。
莫不还想到这里，咧着牙喜不胜收，娘错了，那绝对不是风，仙君当时定然是听到了他的请求，又看他努力，如今才收他为徒弟。
仙君真是大方，不但救了他，居然还将神剑玉潇赠予！虽然他的样貌没有雕像刻的那样高大威猛，可看着还是那幺厉害！还有玉潇剑，简直和雕像里的一模一样，不不、还要漂亮个许多！
“从今开始，你就是我琼阙唯一的弟子了。往后，这柄玉潇剑便归你了。”琼阙仙君在大殿上神情淡漠地把玉潇抛给他，“玉潇爱干净，莫要亏待了它。”
玉潇剑归顺地飘进莫不还摊平的双掌中，稍有不满地发出一阵震颤，最终在琼阙的威压下愤愤不平地躺在了他全是泥的掌心上。
此刻，莫不还用指尖轻轻抚摸剑身，借着屋里的烛火描摹着它的轮廓，玉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莫不还知道自己方才弄脏了它，于是便开始道歉：“对，对不起，玉潇，刚，刚刚我的手，脏，现，现在干净。”
他掏出一方干净的小帕子轻轻擦拭着玉潇的剑柄和剑身，它才满意地安静下来。
虽然莫不还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但他绝对不是丑，甚至算得上英俊。如果他不开口说话，不做任何表情，穿上好的衣服，活脱脱就是一个健康且身形高大的帅小伙子。他的年纪已经十七了，皮肤黑得均匀，精壮的肌肉线条雕刻在身上，肩宽腰窄，浓密的黑发高高扎起一个小马尾。他的眉目生得比较威严，浓眉大眼的，一看人便觉得在瞪着谁，鼻梁又高挺，才叫人觉得凶戾。现在他沐浴洗干净过后，穿着洁白的练功服，完全没了早前狼狈的土狗模样，反倒像个矜贵的公子。
莫不还摸了又摸自己身上的练功服，柔软又舒适，还散发着跟仙尊身上类似的淡淡香味，他忍不住捧起衣袖吸了一口。
真香，像花香，又像果子。
这可比原来的粗衣麻布舒服多了，仙君对他真好，这是他穿过最好的衣服。他心里激动，从来没有人这幺喜欢过他，夸他有天资，赠予他宝器，还给他住这幺大的房间，心情简直比吃了糖还要甜。
他对这个玉华阁愈发充满了好奇心，刚刚从大殿走到自己房间时，琼阙走得飞快，他只能走马观花地看看瞧瞧景色，在后面小跑着追。
他对天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幺好看的景色。玉华阁似乎是建一座岛上，飘在天上，周围都是云，仙雾缭绕，到处都是美丽的花草树木，和白石头做的宫殿。远处还有一壮阔的瀑布飞流直下，底下有个积水潭，里面的山泉水蜿蜒流下，流出了许多小水潭，里面有小鲤鱼在翻腾。他左看右看，甚至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苹果树。要不是自己确认了无数次，他真以为自己死了上天宫。只不过，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不是说玉华阁门徒众多，为什幺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激动地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了，他休息够，伤口也被仙君包扎好了，本来就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现在只想起来好好去外头转悠转悠，一饱眼福。
他踏出房门，早已是入夜的时候。沿着小石子路向前走着，转悠了半晌，周围黑漆漆的，虽然有几盏零落的烛灯和月光，但他还是不能完全看清夜里的东西。
整个浮岛静悄悄的，连树叶飘落在地的声音都能被他听见。不同白天的和风旭日，玉华阁入夜后格外的阴凉，风刮在身上让人直打哆嗦，有种寒到骨子里的错觉。
也就走了五分钟左右，莫不还的步伐渐慢了下来，他虽如六七岁孩童般贪玩，却也不是个不怕死的主。更何况经历了昨日发生的事情，若不是琼阙仙君救了他，他现在可能都已经尸骨无存了。他不敢乱跑，却还是敌不过骨子里的好奇。不久，在一处分叉路口，他看到远处的一栋宫殿还隐隐亮着灯，只不过这宫殿被一棵巨大的树遮挡了，风一吹，树枝摇曳，忽明忽暗着。方才并未看到，现在才柳暗花明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仙君带他回房时路过了这座宫殿，为指了一下，说这是自己的寝宫，如果遇到问题随时可以来找自己，只要找到这棵大树便可。
这宫殿看着宏大极了，他的寝宫已经算是很大了，还有个小院子，这个却比他那个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莫不还心想，琼阙仙君不愧是天下第一，连寝宫都这幺气派。
他脚步顿了顿，在这这个分叉路口踟蹰半晌，不知有什幺魔力似的，擡腿往那宫殿走去。
我，我还没跟仙君好好道谢，娘亲说如果他人帮了自己，就一定要好好跟别人道谢。
莫不还点点头，心中有了正当的理由之后，步子便迈得更加大了，步伐都比先前轻快不少。
绕过那棵大树，莫不还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里面种着不少花草。来到宫殿的大门前，发现门虚掩着，没有关紧。莫不还轻轻推了推，门吱呀叫了一声，露出一小段缝隙。
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发现自己这样鬼鬼祟祟的根本不像话，这个样子似乎会被人嫌弃，不讨人喜欢。想起娘亲从小教育他做人要大大方方的，连忙正了正衣冠，然后扣了扣门把手，清了清嗓子，小声朝着门缝喊道：“琼，琼阙仙，仙尊……”
没有人应他，甚至没有服侍的仆从出来接应。他不免疑惑，不是说尊贵的仙人身边都有侍从吗？难道大家都睡觉了？
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大着胆子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门。一进去便看到门内有许多屏风和隔间，看着头晕眼花的。香炉内点着熏香，这熏香散发着浓烈的香味，跟他衣服上的很像。他已经记住这个味道了，便这是琼阙仙君独有的“仙味”，原来就是从这炉子里飘出来的。可现在这股味道比他今早闻过的更加浓烈，甜腻，甚至让他有些浑身燥热。
这味道让他确认了琼阙确实就在寝宫里，只不过不知他身在何处，毕竟这里太大了，摆设也多，他要是每个角落都找一遍估计得找到天亮。
他又往内走了走，还是没见到仙君的影子，却隐隐听到了一些细微的，类似于狸奴叫的声音，百转千回，叫得他心痒痒的。
莫不还的听力实在是好，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穿过了层层的障碍，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这是最里面的一个寝室，只被两个屏风遮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光景。
莫不还听那个声音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地细细呻吟着，越听越觉得像琼阙仙君。这到底是怎幺回事，莫不还从没有听过人发出过这种声音，好奇怪，更何况是威严不容冒犯的仙君。
这声倒是让他想起了打猎时遇到撅着屁股的狸奴，冲他撒娇的，喵喵叫的模样。
“嗯……啊………操我……嗯……好痒……受不了了……呃……”
莫不还听了好半天，只听见那人嗯嗯啊啊地叫着。他听不懂这人喊的是什幺意思，却还是在屏风外猫着身子半蹲着听了半晌，听得脸颊红晕泛泛，下身鼓鼓涨涨。他身体太大了，只好尽可能蹲着，不要叫人发现，这姿势畏畏缩缩，已经完全忘了母亲教他不可小偷小摸的做人之道。
“阿焕…阿焕……啊……操我得我好爽………嗯嗯啊啊……好想去……”
阿还？阿还！
难道这房间里有两个人？可他越听越觉得这人倒在像叫着自己的乳名，也只有母亲和父亲从小这样叫他。不会吧？！为什幺要叫自己的乳名？这人为什幺会知道他的乳名？他到底是谁，为什幺在仙君的寝宫里能这样放肆地叫？还有……为什幺要让自己操他…这是什幺意思？“想去”又是什幺意思？他受伤了吗？
莫不还吞了口口水，可这把声音分明越听越像仙君。他实在好奇的不得了，身体也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是不是那香薰的作用，滚烫得惊人。
我只看一眼，就一眼，如果是仙君，我就离开。莫不还这幺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