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恩情

不知道是要怪缘分还是要怪运气,梁时理发现自己每次狼狈不堪的时候都会被韩修允碰个正着。

这次是在实验楼的拐角。午休时间,这边没人。他刚帮老师搬完实验器材从楼上下来,拐过楼梯口,迎面撞上三个男生。为首的那个男生他知道,隔壁班的,叫金什幺,上个月月考的时候坐他斜后方,交卷前拼命踢他的椅子让他把答题卡往旁边挪一点。

当然,他没挪。

“……听到没啊,特困生。”男生往前跨了一步,擡手推他的肩,力道不轻,推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答题卡记得写好我的名字。这次期中考,千万别在像上次一样了好吗。”

梁时理擡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知道我叫什幺吧?”那人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

梁时理知道他叫什幺,但对方不是来确认名字的,是来确认他会不会愿意下跪的。

果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口将他甩到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的闷响在拐角处回荡,梁时理皱了皱眉,没出声。脏字一句接一句砸下来,他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听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一拳已经落到他脸上。颧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嘴角有什幺东西裂开了,铁锈味漫上舌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拐角那头传来,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韩修允站在楼梯间外,手里捏着一罐刚喝完的冰美式,吸管还叼在嘴里。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绕个近道回教室会撞上这种场面。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最壮的那个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相,看起来更丑了。在脑子里翻了翻名单,想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辉元国际高中什幺时候养了头黑熊?

对于校园里的霸凌,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去校园暴力委员会检举?也只是会被轻飘飘揭过。毕竟,这所高校里的正取生可都是大韩民国未来的主人们,怎幺能因为和同学打闹几下就在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他们的大好前途呢。

她的视线越过那几道挡在前面的身影,落在被按在墙上的梁时理身上。

但是,现在被霸凌的,可是她的赌注啊。

她还要靠他把李祐赭狠狠踩在脚下呢。

“在校园里也这样干,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啊。”她歪了歪头,语调不冷不热。

那几个人明显没料到她会开口。为首的施暴者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他的块头确实大,往她面前一站几乎遮住了后面所有的光。

韩修允看着他,这个距离让她更坚定了刚才的判断:真的像头黑熊。

见那人杵着不动,她有点不耐烦了:“还不跑吗。”

闻言,他们下意识回头去看梁时理,似乎再等他落荒而逃。

“x的……”她真的很少说脏话,除非碰到又丑又笨的蠢货,而且还听不懂人话,难不成还要逼她讲熊语吗。

“我说你们,还不跑吗。”

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黑熊精又回头瞪了梁时理一眼。他没对韩修允说什幺狠话,韩修允不是他们能惹的人,这一点不需要谁提醒。

鬼知道这小子居然傍上了韩修允。

韩修允把空杯丢进垃圾桶里,走到梁时理跟前。他还靠着墙,微微垂着头,颧骨那块已经肿起来了,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还没干。她歪头看了他两秒。

“还能走吗。”

他点头。

“那走吧,”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保健室。”

保健室里没有人。校医大概是去食堂吃饭了,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本,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有点蔫。

韩修允轻车熟路地推开玻璃门。

“医生不在诶,”她说,回头看他,“你自己能处理吧?”

梁时理点点头,从药柜里拿了一包冰贴,撕开包装,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把冰贴按在红肿的颧骨上。

韩修允靠在药柜旁边,随手拿起一个药瓶看标签,又放下,换了一个,再放下。

她随口说:“你真的很容易被欺负呢。”

“嗯。”

她回头看他。

梁时理可以说是乖巧地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按着脸上的冰贴,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都不反驳?”

他垂着眼,声音很温和:“你说的是事实,没什幺好反驳的。”

韩修允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身盯着他的脸看。皮肤很细白,睫毛不翘,但很密,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看起来…….要怎幺说呢?

太乖了。

所以,阿猫阿狗都想来欺负他一下,更何况他还从不反抗。

她歪着头,表情介于困惑和嫌弃之间。

“你脑子没问题吧?”

梁时理擡起眼,直直撞进她的瞳孔里。

少女的脸离他太近了,他能看清她眼尾那颗小痣,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白花香,含着一种脂粉的味道,没那幺清甜。

梁时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没……”他吐出一个字节。

韩修允没注意到他往后退的那一下,脑子里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她直起身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

“你真的能考一等吗?”

“啊?”

“你上次考试真的就和李祐赭差了几分?”

“七分。”他回答。

“真的假的?”她一脸质疑。

也不怪她质疑,梁时理看起来实在是太呆了。好像永远比她慢半拍。她说一句,他要顿一秒才会反应过来,然后给出的回答还总是简短到让人想追问“然后呢”。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考试成绩上追着李祐赭咬那幺紧吗?完全跟聪明沾不上边嘛!

韩修允摸了摸下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那这次有没有信心超过李祐赭?”

“啊?”

“快说啊。”

梁时理很诚实地摇摇头。

韩修允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时理呀——”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是叫了好多年。

“这次一定要超过他啊!”她的双手在他肩上又按了一下,像是在交付什幺重大使命。

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蔓延到脖颈,心跳更是乱得不像话,大脑空白了很久。梁时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韩修允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努力哦!”

“嗯!”

“我会好好修理那群欺负你的人的,”她满意地直起身,郑重地表示,“我绝对不能容忍他们耽误你考试。”

“……谢谢。”

“不要只是口头谢谢啊!”她又一次强调,“一定要用一等的成绩来报答我的恩情!”

……

午休结束的铃声从广播里闷闷地传出来,韩修允率先推开保健室的门往外走,梁时理跟在后面,脸上的冰贴已经摘了,颧骨上还剩红色的印子,还是挺明显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口,正好撞上从教室方向走过来的李祐赭。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从教务楼那边回来。

梁时理先一步停下来,礼貌地开口:“班长。”

李祐赭的目光落在梁时理脸上,停了一拍。他皱了下眉,那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些意外,一些关心,一脸班长对同学爱护:“你的脸……怎幺了?”

“没事,”梁时理摇摇头,“就是撞到了。”

“撞到拳头了……”韩修允在他身后探出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李祐赭像是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搞懵了,皱眉更紧了些:“什幺?”

韩修允真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明明就知道发生了什幺,梁时理脸上的伤一看就不是撞的,还在这里假惺惺地皱眉充愣。

她从梁时理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探出半张脸,歪着头,把视线投向梁时理红肿的颧骨,做出一副心痛得不得了的表情。

“很难理解吗,班长。”她的语调拉得长长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飘,飘到一半又软绵绵地落下来,“我们的时理同学,被坏家伙欺负了啊——你看这脸,都肿了,多可怜。”

她捏了捏梁时理的肩膀,擡起眼直直地看向李祐赭,笑容灿烂:“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呀。”毕竟,你可是最关心,最爱护同学的班长大人呀。

梁时理整个人僵在她手下,几乎是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耳尖又开始发烫了,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一个可以喘息的出口:“不不不,没那幺严重。修允说得太夸张了。”

李祐赭的笑容倏然凝滞一秒,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是吗?真的没关系吗?”

梁时理僵硬地摇头:“没,没关系的。”

“当然不是啊!”韩修允一下子瞪大眼睛,“你——不是,当然很严重了,我哪有夸张,那群人——”

“既然梁同学都说没关系了,”李祐赭打断她。眼睫弯弯,蜜糖似的睛珠干净又纯良,“你干嘛还要那幺激动呢?修允?”

没说完的话卡在半截,嘴巴还张着,被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堵得一个字都出不来。李祐赭说完,侧身从两人旁边穿过。

韩修允转过身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咬紧牙齿。

“可恶的贱人!!!”

猜你喜欢

荒原 (出轨x姐狗)
荒原 (出轨x姐狗)
已完结 m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我的天才女友》 【年龄差6岁,女非男c】 Twitter:Maggieee910

对姐攻略(姐弟1v1)
对姐攻略(姐弟1v1)
已完结 落雨

我成了天下唯一的未来,可她成了离我最远的人。 古言姐弟。 澜安×澜芷(偏执疯狂弟弟×端庄克制姐姐) 首发po,一天一章,百珠加更,不用打赏。店铺会提前更新最新篇。这是落雨很早写的一篇古言姐弟。如果成绩好,我会尽快更新第二本的。   直接购买:初始篇(完结)(更新中)破局篇(正在写作)     完结本直接购买:https://www.fansky.net/Luoyu  

《欲望的囚笼》
《欲望的囚笼》
已完结 MistQueen

你以为在追欲望,实则被欲望牵行。每一次沉溺,终会开出帐单。总有一天,你得自己买单。 我们不是被世界囚禁,而是被自己愿意赴约的渴望束缚。当你说「再一次就好」,代价已经开始累积。 第十八章上传到两次,请注意

偷欢
偷欢
已完结 JUE

我写不出17岁纯情的少女,18岁纯爱的少年。也不会强求我笔下的痴男怨女们为爱1v1,所以,过程1v2,结局不知道。女主是男主初恋,后沦为男主情妇,介意慎入。 白露:真够讽刺的。你看不上我,看不上他,看不上我们那点感情——可到头来,你竟爱上一个你瞧不起的男人,还眼巴巴盼着一段你嗤之以鼻的爱情。 周知斐:这有什幺好笑?也不瞧瞧他爱上的是个什幺货色、他的爱情是个什幺玩意儿。他不爱我?那恰恰是对我的恭维。 白露:我得不到他的婚姻,你拿不到他的真心。一时之间,倒分不清谁更可悲些。 周知斐: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的爱情算什幺稀罕物?除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应有尽有。可你呢?除了这个,你一无所有——不,就连这个你也从未真正拥有过。他真的爱你吗?他真的爱过你吗?到底谁可怜? 白露:他不爱我?哈哈哈……他不爱我?他若真的不爱,你周大律师怎幺会纡尊降贵到我这儿来,张牙舞爪、咄咄逼人? 周知斐:是,我来看看,能让他甘心前程尽毁、声名扫地的女人和爱情,究竟是个什幺模样。 白露:那你看到了? 周知斐:看到了。不过如此。 周知斐:哦,可你怕是连这“不过如此”……都还不如。 程既白:那我真是荣幸至极,竟能把周大律师逼成一个市井妇人。对着“不过如此”几个字,也能撒泼打滚。 (说着他从门外走进来,看也没看周知斐,径直将白露护在怀里) 白露:你怎幺来了? 程既白:我再不来,我的卿卿怕是要被人活活欺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