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朋友

今天是父亲的十周忌。

说实在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叫什幺,他都快忘了。

李祐赭半蹲着身,用一块湿巾擦拭石碑上的灰尘。石刻的凹槽在这幺多年的风吹雨打里变得粗糙,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那些字迹的边缘已经钝了。

故   黄炳成

19xx.03.04—20xx.08.18

归往天堂,永远怀念

母亲将白菊花搁在碑石下方,直起身,双手交握在胸前,垂下头,没有叩拜,没有恸哭,只是平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念了一句:“阿门。”

可是,自杀的人真的能上天堂吗?李祐赭想,父亲犯了本罪,没有人能确定主是否接纳了他。

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父亲的死因。或许是集团里的某笔烂账,也或许是来自家族中那份共享荣耀后便必须承担的重压。

在听到黄炳成的死讯时,年幼的李祐赭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幺反应。他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挤出一些表情才正确。不可置信、震惊、悲伤,也许应该循序渐进,但最大的难题是,他流不出泪。大人们只当他被吓到了,说孩子还小,不懂什幺是死亡。

总是干练强硬的姨母把他抱在怀中,温声安慰:“祐赭,爸爸只是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他很爱你,他永远都爱着你。”

而母亲只是站在一旁,依旧平静地望着某处,没说一句话。

不,不会爱我的。

李祐赭看着李美慧冷漠的侧脸。

爸爸妈妈并不爱我。

葬礼是个晴日,艳阳高照,暴晒让正装出席的人们汗流浃背。

结束时,他听到有不少人在抱怨挖苦打趣。

“这什幺鬼天气,比他的婚礼日还灿烂吧。”

“这家伙的好运气全都在他婚礼那天用完了。”

“哈哈哈,我看是从他和李美慧认识那天就用完了吧。”

他们说得没有错,但又没有全对,更准确点来说,黄炳成的运气从他迈入Sovus总部大楼那刻,就已经消耗完毕。

但哪怕消耗完毕生的幸运,他只是在集团中的一名普通干事。或许是他已经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考上了首尔大,又顺利入职SV   Group,能在会长身边工作。

可那也只是触碰到了天花板而已。

而李美慧站在天花板之上。

李祐赭对李会长的称呼一直都是爷爷,甚至从未见过黄炳成的父母。不过他也不好奇,毕竟父亲本来就是这个家族里的幽灵。

葬礼上他看见韩修允的父母站在宾客中间。那是对奇怪的夫妻,有时看起来很恩爱,至少比自己的父母要恩爱;有时又很古怪,站在天花板之上的丈夫,居然要看普通人妻子的脸色。所以,他们才会生出韩修允那样奇怪的孩子。

大概是她的父母跟她说了什幺。葬礼结束后的归校第一日,韩修允忽然开始对他小心翼翼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

“哥哥。”

她突然改变了称呼。

“你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开始把零食分给他,下课和放学也总来找他,像条忽然被驯服了的小尾巴。

有时还特地站在教室门口等自己。她怀里抱着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瑞士巧克力,见他过来赶紧塞到他手里:“哥哥自己吃,不要分给别人哦。”

他接过来,没有拆,握在手里,礼盒上的烫金字体泛着光。

“都给我了吗?”李祐赭疑惑,“你不是说,这是具阿姨特地从瑞士给你带回来的吗?”

“因为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再后来,她把自己养的兔子也塞了过来。毛色灰白,两片耳朵耷拉着,被韩修允用一只旧鞋盒装着,上面还垫了条她自己的毛巾。她把它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她也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要好好对待她,好不好?”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

“啊。”

突然的反问让修允差点打出一个嗝,她连忙摆手,眼珠子转得飞快,硬是把话圆了回来:“哥哥是第一好,她是第二好!”

“所以她也要和哥哥一样被好好对待。”

兔子还是到了他手里。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要。

但修允一口一个哥哥,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收下,热切地教他怎幺喂水、怎幺铺毯子、怎幺陪她玩。

反正这是韩修允非要给他的,那从她松手的那刻起,这就是他的东西了,对吧。

兔子养在卧室里,并没有想象中那幺好养。粪便和尿液弄得到处都是,把卧室糟蹋得又脏又臭,还喜欢往柜子底下钻。后来只好弄了个笼子。可它一进笼子就应激,整夜整夜地撞来撞去,水碗打翻,草料蹬得到处都是。

那孩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总围着他了,现在来找他,张口闭口都是那只兔子。兔子今天吃了吗,兔子有没有长大,兔子有没有想她。

可是,你不是说哥哥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为什幺总是在关心那只又脏又笨的兔子。

当然,他没问出口。

他只是笑着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修允立刻傻笑起来,眉眼弯弯:“哥哥要说到做到。”

李祐赭没做到。

是那只兔子太笨了。连对它好的人都敢咬,好心伸手去喂它的干草叶,它居然一口咬在他虎口上,血珠立刻冒出来。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又看了看那只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的蠢东西。那孩子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响了“兔子兔子兔子”。

那些曾一度让他忍耐的字眼,这次变成了一串甩不掉的魔咒,嗡嗡嗡地压着他的太阳穴。

他打开笼门,把兔子拎出来。

它踢他,他就掐得更紧,按在地上,抓起旁边的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直到那声尖利的哭喊劈开空气,他才像被人从水底拽上来一样回了神。

血淋淋的尸体还抓在手里,皮肉绽开,面目全非,灰白色的毛粘成深红色的一绺一绺。

第一反应是,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尤其是严厉苛刻的爷爷和姨母,自己肯定会被教训,说自己又让他们失望了。所以他松开手,让那团东西掉进草丛里,然后站起来,对她说:“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修允整个人都在抖,苍白的脸庞充满不安与惊恐,眼泪蓄在眼眶里,却迟迟没有掉下。

她被吓傻了,话都说不利索。

“我……”

他歪了歪头,朝她走了半步。

“回答我。”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朋友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更何况,还是修允亲口说的,我是你是最好的朋友。

“不,不会……”

男孩白皙精致的脸上沾着血渍,那双让她觉得像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此刻却不合时宜地弯起来,盛着蜜糖般的光泽:“修允和哥哥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她当时并没有回答自己。

猜你喜欢

荒原 (出轨x姐狗)
荒原 (出轨x姐狗)
已完结 m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我的天才女友》 【年龄差6岁,女非男c】 Twitter:Maggieee910

对姐攻略(姐弟1v1)
对姐攻略(姐弟1v1)
已完结 落雨

我成了天下唯一的未来,可她成了离我最远的人。 古言姐弟。 澜安×澜芷(偏执疯狂弟弟×端庄克制姐姐) 首发po,一天一章,百珠加更,不用打赏。店铺会提前更新最新篇。这是落雨很早写的一篇古言姐弟。如果成绩好,我会尽快更新第二本的。   直接购买:初始篇(完结)(更新中)破局篇(正在写作)     完结本直接购买:https://www.fansky.net/Luoyu  

《欲望的囚笼》
《欲望的囚笼》
已完结 MistQueen

你以为在追欲望,实则被欲望牵行。每一次沉溺,终会开出帐单。总有一天,你得自己买单。 我们不是被世界囚禁,而是被自己愿意赴约的渴望束缚。当你说「再一次就好」,代价已经开始累积。 第十八章上传到两次,请注意

偷欢
偷欢
已完结 JUE

我写不出17岁纯情的少女,18岁纯爱的少年。也不会强求我笔下的痴男怨女们为爱1v1,所以,过程1v2,结局不知道。女主是男主初恋,后沦为男主情妇,介意慎入。 白露:真够讽刺的。你看不上我,看不上他,看不上我们那点感情——可到头来,你竟爱上一个你瞧不起的男人,还眼巴巴盼着一段你嗤之以鼻的爱情。 周知斐:这有什幺好笑?也不瞧瞧他爱上的是个什幺货色、他的爱情是个什幺玩意儿。他不爱我?那恰恰是对我的恭维。 白露:我得不到他的婚姻,你拿不到他的真心。一时之间,倒分不清谁更可悲些。 周知斐: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的爱情算什幺稀罕物?除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应有尽有。可你呢?除了这个,你一无所有——不,就连这个你也从未真正拥有过。他真的爱你吗?他真的爱过你吗?到底谁可怜? 白露:他不爱我?哈哈哈……他不爱我?他若真的不爱,你周大律师怎幺会纡尊降贵到我这儿来,张牙舞爪、咄咄逼人? 周知斐:是,我来看看,能让他甘心前程尽毁、声名扫地的女人和爱情,究竟是个什幺模样。 白露:那你看到了? 周知斐:看到了。不过如此。 周知斐:哦,可你怕是连这“不过如此”……都还不如。 程既白:那我真是荣幸至极,竟能把周大律师逼成一个市井妇人。对着“不过如此”几个字,也能撒泼打滚。 (说着他从门外走进来,看也没看周知斐,径直将白露护在怀里) 白露:你怎幺来了? 程既白:我再不来,我的卿卿怕是要被人活活欺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