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妙躺了一会儿不自觉就开始盯着桌上放着的那包香烟发呆。
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想尝试着抽烟是什么滋味就会被周南一给抓个正着。
彼时周南一正好和余妙在同一个网咖,他从洗手间出来后路过余妙待着的房间,无意间从门缝中随意看了一眼,然而恰恰就是那随便一瞥,就从露着一条缝隙的门缝中看到了正用两根手指夹着一根香烟的余妙。
周南一:「???」
他神情古怪的凑到那点缝前往里头仔细的看。
他没看错吧,那个正在抽烟的少女是余妙?是他认识的余妙?
也许是他在外面站得太久了,余妙很快就警觉的感受到有人在看她,眼睛飞快的看向门口的方向,透过眼前的烟雾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南一。
余妙:「……」
怎么又是他?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周南一,显得又惊愕又犹豫。
余妙极少露出这般惊讶的模样,周南一在她睁得更圆的眼眸上多看了好几眼。
既然撞见了也没办法,余妙刚要起身去开门,周南一就已经自己推开了门进来,他站在余妙面前,憋了许久才露出活见鬼的表情,说,「余妙?妳怎么会在这里?」
余妙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回避了他的视线,忽悠他,「我忘带钥匙了,家里又没人。」
周南一觉得奇怪,「可是妳家跟这里完全是两个方向。」
余妙:「……」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聪明了?变得不好忽悠了。
余妙「哦。」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认真的眼睛,她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和朋友一起吗?」
周南一没有回答,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看着她,抢过她手中妄想往身后藏的烟,掐灭在桌上一个黑色的烟灰缸里。
其实她真的是第一次抽烟,她之前也看见过第一次抽烟的人是什么状态,基本都是吸一口然后就会被冲进肺部的烟给呛住。但她好像是天生的,从第一口开始就能在肺里转一个来回然后又从口中出来,熟练得仿佛已经是个老手。
余妙本来在看被熄灭的光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不由自主的慢慢落到周南一的手上,再也没法挪开,周南一脸长得好看,手也是不一样的修长漂亮,是跟他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的精致。他的手掌很大又很薄,手指像他的身材一样修长匀称,就连骨节处凸起的一截骨头也是好看的形状,那根她花二十块买的廉价的烟被周南一拿在手中,身价仿佛都涨了十倍。
她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周南一一身简单的皮质外套和休闲裤,有电脑的光映在他的侧脸,明暗交替中他的侧脸线条流畅,下腭精致漂亮,喉咙处凸起的喉结勾勒得足够性感。
突然感觉有些恍惚,明明跟眼前的人最亲密的接触不过几天的时间,但最近她总觉得这种熟悉感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他既有少年人身上特有的干净纯粹,又不失成年男人的担当成熟,余妙在他身上看到了安抚人心的力量,那种气质很奇特,吸引着她越走越近。
她又想到了前两天看到的周南一,她和父母一起出门逛街买年货,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她们看见一个男孩子赤着手蹲在路边有积水的地漏处清理堵在里面的树叶,即便被过往的车辆溅湿了衣服也不在乎,只是坚持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看着那个蹲在路边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周南一,静静地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幕。
余妙还记得他们和她说:这个小伙子真不错,有社会责任感。
她为什么总能看见他呢?明明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人这么的多。
在某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对她的吸引力好像远远不止是她以为的。
鬼使神差的,余妙突然拉住周南一的手,将他一下拽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短。
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他们呼吸相交。
周南一突然被拽到余妙面前,整个人还是懵的,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他甚至都能感觉到余妙的发丝落在他的肩上,轻飘飘的软丝,似有似无。
他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呆滞的看着余妙略有些模糊的面孔,她不笑的时候,面色总是显得有些冷淡,如今心里对自己的厌烦到达极点,不由得在面上凸显了些许出来。
但周南一注意的却是她有些红得不正常的脸颊,他立刻伸出一只手稍微用了些力气在余妙的背上拍了几下。
余妙成功的被他拍出了几个大大的嗝,带着浓重的香烟味道直接喷在周南一的脸上。
她手按在周南一的肩膀上把他推开,弯下腰狠狠的咳嗽。
周南一被她薰得一脸青绿,上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是不同寻常的温度。
「妳发烧了?妳……」
周南一一句话没说完,余妙就歪倒在沙发的一角,也不搭理他,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还以为余妙咳出了什么事,连忙把人拉起来拉到自己身边,急急的问她,「怎么了?是很不舒服吗?」
女孩身子软,软绵绵的靠着他,浑身散发着松软青柠般的香气,这样一抱,她身上异于常人的体温更加明显了。
余妙头晕得越发厉害,她不乐意周南一抱着她,两只手并用的推他,「你干什么要管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要管我。」
周南一被她闹得眼皮跳了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把人用力箍在自己怀里,擡手扶住她的脸,望着她双颊通红、眼神倔强的模样,心里变得软软的。
她自己肯定不知道,她在他面前已经不再维持着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了,她嘴里说出的拒绝也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罢了。
余妙发烧了,周南一想先送她去医院,对她说,「余妙,妳现在发烧了,我们先去医院,好吗?看完了医生我们再慢慢说。」
周南一磨着她半强制性的把她带去了医院,陪着她在医院打点滴打到凌晨三点多,眼看着时间太晚了,他本想帮她直接办理住院,可余妙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医院待着,吵着非要回网咖去。
余妙不想回家,也不想待在医院,她从来不知道她原来是这么讨厌医院这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
虽然她吵着要回网咖,可周南一当然不可能让她再回网咖去,住饭店又什么都没有,不好照顾她这个正在生病的病人。
周南一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好先把她给带回自己家里去,正好他父母也都先他一步去了乡下,在他家里照顾余妙一晚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家过年的时候向来是没什么人在家的,所以家里的客房也没有准备好的干净被子,他把在路上闹着闹着睡着的余妙抱进自己的房间里,帮她把身上穿着的羽绒服和裤子脱了,怕她睡着了踢被子着凉,又找了条毯子把她给裹住再给她盖上被子。
被轻轻放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余妙清醒了那么几秒钟,她刚打完点滴,还晕得厉害,在他坚实的胸口蹭了蹭,嘴里嘟囔着,「这里是哪里?我不要在这里,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没事的,这里是我家,妳安心睡啊,我们睡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啊。」周南一帮她调整了她枕着的枕头,小心翼翼的安慰她,伸出手去她的脊背处轻缓的拍了拍。
也不知道是他的安慰真的起了作用,还是余妙本来就困了,说完这句话后,在他的安抚下,余妙渐渐地就慢慢睡熟了。
见她呼吸渐渐平稳,周南一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他今晚打算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一觉睡醒后,周南一早上九点从沙发上醒来,他捏了捏睡得僵硬的脖子,去浴室洗漱完后小心谨慎的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进去看了看。
余妙正在床上睡得香甜,清瘦的身子蜷缩在被子下,一张乖巧的小脸窝在被窝里浅浅的呼吸着,雪白的面颊上透着红粉色的色泽,胸口也随着呼吸起伏着,一副安然无措又有些防备的模样。许是被裹得太严实了些,周南一注意到她额上还有几颗没干的热汗。
他伸出手,替她把乱七八糟的额发拨到一旁,拭去那些晃他眼睛的汗珠。
怕打扰她休息,周南一小心的关上门后,又想到余妙已经一个晚上都没吃东西了,想着要给病人准备好吃的,周南一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他老妈问病人应该吃些什么东西。
十五分钟,周南一神色复杂的挂断电话后看了眼自己的房间,想到先前给余妙买的炸鸡,他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得在余妙醒之前把东西做好,周南一在厨房找到了他老妈说的小米,洗干净了之后放进小陶锅里慢慢熬,怕余妙不喜欢,他还特意在锅里倒了两滴酱油,等到把它熬得软软稠稠的才算大功告成。
……
余妙在晚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又在早上迷迷糊糊的醒来,她睁开眼在床上发了十分钟的呆,起身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拉开一点,她的羽绒服就搭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环顾了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浅灰色的整体色调告诉她这是一个异性的房间。
余妙赤着脚下床,踩在软软的地毯上走到窗户前拉开深色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透过玻璃射进来,刺得她把手举起来摀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
夺目的太阳告诉她现在的时间不早了,余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回忆昨晚的记忆。
她被周南一带到他家来了。
厨房里砂锅咕噜咕噜的叫着,周南一就靠在门上,边玩游戏边看着炉子上不断工作的砂锅,时不时打开用勺子搅一搅防止烧焦。
一直熬了有小一个小时,周南一再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口尝了尝,感觉差不多了,关火用抹布盖住端去了餐桌上。
虽然有抹布,但周南一还被烫得暗暗咒骂一声:「靠!」,急急把小砂锅放在餐桌上,释放出烫得通红的手指在耳垂上捏了两下缓解那阵炽烈的烫意,刚准备再去看看余妙睡醒没有,一回头就看见余妙站在沙发前盯着随意摊在沙发上还没整理的被子发呆。
周南一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被子整理好,把她叫到餐桌边对她说,「妳醒了?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我给妳熬了粥,快来趁热吃点,这样也舒服些。」
桌上周南一已经帮她盛好了一小碗粥放在桌前,余妙被他的声音叫回了神,坐到了桌前从他手中接过了勺子开始吃。
余妙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往里送,细嚼慢咽,没有一点声音。
她昨晚打的点滴让她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捧着热乎乎的小碗,一口一口,额头上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丝不听话的黏在脸颊上,耳边还有一根掉落的发丝不小心被吃进嘴里,她又慢条斯理的拨出来。
周南一就这么看着她慢慢吃,看着看着就看入了神,他的大脑呈现出短暂的空白片刻。
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两个人一起吃饭,余妙如今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霸了,她更像是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邻家女孩,普通却又那么可爱。
「熬了整整一砂锅呢,厨房还有,还吃吗?」看余妙吃完了一小碗,周南一怕她没吃饱问她还需不需要。
余妙摇了摇头,软着语气弱弱的道了一声:「吃不下了。」
本就是长时间的感冒恶化成的发烧,能吃完一整碗粥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多的她也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