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余妙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她没时间去思考周南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先带周南一去打狂犬病疫苗,毕竟是自己的狗咬伤了他,她得负起这个责任。
余妙在房间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慢慢的走进了客厅。
周南一已经自动的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方向发呆,还伴随着圆周率不时发出的叫声。
她先去了笼子处安抚圆周率,不许牠再乱叫后才转身去沙发处。
这一转身才发现,周南一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一眨不眨,不知道看了多久。
「……」
余妙有些尴尬,她走到周南一的面前问他,「你感觉怎么样?我们现在先去把疫苗打了吧。」
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亮,就像兜了两捧星光在里面,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映出一片优美的阴影,鼻梁又挺又直。
他没有和她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了大门处,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在说着:你还不快来?
余妙回过神,赶紧换了双方便的鞋就跟了上去,叫了车直接前往疫苗接种站,在周南一打疫苗的时候,她微微低着头悄悄看向坐在凳子上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他抿得紧紧的唇,以及鲜明的喉结。
「狂犬病疫苗一共五针,三天后再来打第二针。」打完疫苗的护士交了一张单子到余妙手上,「行了,现在去缴费吧。」
余妙正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些什么,见状暗自庆幸拿了缴费单先去缴费窗口缴钱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护士才告诉她周南一在门口等她。
她道了谢后便往门口走。
周南一果然站在那儿等她,见她过来了后就迳直往前走去。
他走在前面,余妙加快脚步跟在他后头,直到快到马路之前,他才不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里面的委屈盖都盖不住。
余妙被他看得愣在原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怎——怎么不走了?」
「妳有话要说吗?」他就这样站在花丛前,沉默的看着余妙。
她下意识飞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解释发生的一切。
「真的很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低头道歉。
虽然他们之前没有任何的约定,但无论如何,是她先开始,又一字未留便擅自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周南一没有说话,还是她先开口,「我们回去再说吧,你的伤口——」
她不想在这说,周南一也不勉强,踩着路旁大树的影子回了家。
……
回到家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最后还是周南一先开口,「妳……为什么会突然就断了联络?」
余妙早料到他会问,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面对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觉得难以回答。
那时她独自从他家离开,到底是在那个时候就决定好了,还是在叶初许出现后才做下的决定,她也不知道。
余妙望着窗外黑沉沉看不清楚的景色,心底茫茫然一片模糊。
「对不起周南一,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也是我利用了你,我和你道歉。」
她说的很简单,但是他懂了,余妙是真的想和他划清界限了。
他还以为,他们已经是很亲近的关系了,至少应该算是朋友。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他语气轻轻,一双眼睛满是委屈,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学历低,也不是什么有钱人,甚至都没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妳是不是觉得认识我这样的人很丢脸。」
说着说着,周南一就红了眼眶,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闪着泪光,「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妳是不会跟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的,又怎么可能会跟我做朋友呢?」
余妙愣住。
她没想到周南一会哭。
「你,你别——」
他的语气带着哽咽,莫名的让人难过,「妳看不起我这样的人对不对?」
他说的没错。
的确,她曾经是这样想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叶初许会和一个成绩这么差的体育生谈恋爱,她看不起他这样的差生。
因为如果连学习这种自己能控制的事都做不好的话,那还怎么做好其他的事情,连学习的苦都吃不了的话,那将来只会更加吃不了生活的苦。
但自从真正认识了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想过了。
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看着这样伤心难过的周南一,她的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个谁都会喜欢的好人。
余妙摇了摇头,「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也没有看不起你。」
「可妳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还删掉了我所有的联络方式?」他吸了一口气,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吓着余妙,可他一双眼全红了,眼泪也掉了下来,「妳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既然说了没有看不起我,那为什么不愿意联系我。」
周南一发现余妙的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是在她回去的第二天,他本想发个微信问她是否方便接电话,直到看到发送过去的讯息后面的红色惊叹号后愣愣回不过神,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余妙把他的微信给删了。
没时间犹豫,他立刻在通讯录里找到余妙的电话打了过去。
耳边传来电话里清晰的机械女声在不断的提醒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下电话后,他想找她问清楚,却不知道怎么样还能找到她,除了电话和微信,关于余妙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她在S大,却不知道她的专业,也不知道她的班级。
他知道她家在哪里,可他却不敢去找她。
他怕见到她后余妙会讨厌他。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打一遍余妙的电话。
是不是他惹她生气了?
而她哪天刚好就消气了呢?他不想错过。
但直到回到S市,他也没有打通过余妙的电话。
他甚至去过S大找寻她的身影,可他在偌大的校园里逛了一整天也没见到那个他想见到的人。
在找不到余妙的这些日子里,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非要找到她?为什么非要见到她?
他不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他胸腔里不断翻涌着的每一种情绪都在传递着一个讯息。
他喜欢余妙。
越想,周南一就越发觉得无力。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余妙呢,和她这样的人有过几次亲密已经是奢望了,他也根本不敢去想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
余妙眼睁睁看着他掉眼泪,反而觉得好笑了起来,她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叹了口气道,「男子汉怎么能哭呢?」
「谁说的男人不能哭了?」周南一哽咽着,闪着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
余妙差点笑了出来,她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掉眼泪,还掉得理直气壮。
「你——」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客厅一角还在笼子里的圆周率叫了几声,似乎是看见她一直没搭理牠,想引起她的注意。
而圆周率也成功了,两个人的注意力一起都被拉了过去。
看着恢复了乖巧睁着圆眼看着她的圆周率,余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咬了人。
余妙教训了圆周率一顿,罚牠晚上关在笼子里并且不准吃饭。
从周南一那里,她知道了发生的一切似乎又是巧合。
直到躺在了床上,她的心才开始剧烈的跳动着,她想着,今天真的是发生了好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重逢的时间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她完全没做好准备,突然得让她措手不及。
在她离开客厅之前,周南一突然问了一句,「妳要搬走是吗?」
余妙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迳直走进了房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暖的床头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房间里明明没有了圆周率的陪伴,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安。
时间好像穿越回了过去,他们在酒店的那一晚,也是这样,她在这儿,他在隔壁。
一闭上眼,一身的疲惫袭来,余妙很快沉沉进入梦乡。
她不知道是因为隔壁住着的人,还是因为其他。
第二天一大早,余妙就联系了当初签订房子的房东。
「您好,为什么我的要求明明是只能接受女孩做室友,可是今天他搬过来了我才知道是个男孩子?」
「哎呦,余小姐,妳说的这个事情我们也不知道的啊,这个房子早就租给那个男学生的,妳说的情况妳应该和仲介去说的,妳是仲介带来的人,我们也不知道的,再说了,我们签的合约上也没写什么男孩子女孩子的啊。」
房东直接把责任全部推到仲介身上。
没办法,余妙只能一通电话打到仲介那里求证。
「同学啊,妳当初的确是没有明确说过室友非要女的啊,那现在合约也签了,妳人也住进去了,妳现在再跟我说要换房子,我到哪里去给妳找房子啊,再说了,这个房子各个条件都不错的,能有这个价钱,同学,是妳走运的嘞,而且妳这个房子现在要是不住了,妳是要付违约金的——」
余妙指甲掐了掐手心的嫩肉,微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
仲介说的没错,她当初的确没有明说要女性室友,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说过那样的话,如果她坚持要换房子的话,她根本没办法承受违约金和另外再去租一个房子的额外支出,现在她能做的,只能是吃下这个亏,继续在这里住下。
但周南一……
他们并不合适住在一起。
余妙坐在床尾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最优的办法。
「余妙?醒了吗?」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余妙回过神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是周南一,他身上穿着围裙,手上拿着一个小锅铲。
围裙是她在超市买东西时换购的,S号的尺寸他穿着有些小,粉嫩的颜色在他身上格外的显眼。
「妳醒啦?醒了刚好,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先出来吃吧,面条凉了会糊的。」
说到面条,他回过头来问她,「面条喜欢吗?现在是早上我也没时间去买菜,四处翻了翻橱柜里只有面条了。」
余妙没说不喜欢,她买面条仅仅是用来充饥而已,她不太喜欢做饭,而且她的时间也几乎全部放在看书上面,根本不想多浪费在做饭上,所以这个房子里,有且只有一个小煮锅,不吃外卖和泡面的时候就拿来随便煮两口面充饥。
她还注意到了他脚边正摇着尾巴向她示好的圆周率,余妙蹲下把圆周率抱进怀里。
「你怎么把牠给放出来了?圆周率牠有没有咬你?」
周南一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紧张到睁得圆圆的眼睛,举了举手中的锅铲笑着说,「没事,牠很乖,昨天估计也是被我吓着了才会咬我的,我们现在已经培养好感情了,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放心,再说了,在家里还是不要把牠关起来了,怪难受的。」
余妙抱着圆周率,看着他呐呐说不出话来,跟着他走到厨房前的餐桌旁在椅子上坐好。
怀里的圆周率也乖乖的自己跳下去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狗盆里满满的饲料。
看来牠昨天晚上也没饿着。
她瞄了一眼周南一的方向,估计是他昨天晚上偷偷喂了牠。
周南一给她盛好散发着香气的面条后,他便又急急忙忙去看管锅里的食物了,他穿着围裙的背影离开时,不知道身后的余妙就这样看了他多久。
这样的他让她心里突然闷闷的,憋得难受。
他真心把她当成朋友,而她呢,不止卑鄙的利用他,还想方设法的和他划清界限。
余妙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周南一给她煮的面。
昨晚他们的谈话就那样不了了之,她本以为周南一会追着她问个清楚的,没想到他会就这样一字不提。
余妙吃不下去了,她走到厨房去接手周南一手上的活。
她做不到这样接受他的好。
「你先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哪能什么都让你做了。」
「欸欸,妳怎么来了,先去把碗里的面条都吃了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妳那一柜子的泡面我都看到了,平常肯定自己不做饭的吧,我看妳就是平时吃得太少才会生病的。」周南一想让她回去吃面。
但余妙不让,推着他的后腰把他推到餐桌前,「反正还要一起住很久,不能什么都让你干。」








